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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陣眼

2026-05-04 作者:沅梧

祝椿沒拆穿,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

樓段灼也不惱,從旁邊拿過一瓶沒拆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祝椿手邊。

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車上悶,喝點水。”

祝椿睜眼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喝了一口。

“多謝。”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

……

祝椿揹著包下了車,樓段灼跟在她後面。

祝椿停下腳,回頭看他。

樓段灼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坦然,甚至還帶了點商量的口吻。

“我扶持的那個村子,正好是孫家村。也就是你昨晚直播連線的那個老孫所在的村。”

他頓了頓,補充道:

“昨晚的直播我看了。祝小姐的手段讓人大開眼界。既然同路,我想借這個機會,親眼見識一下大師的本事。不知祝小姐介不介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祝椿收回視線。

“隨你。別礙事就行。”

剛邁出兩步,兜裡的手機狂震起來。

祝椿按下接聽鍵,還沒說話,老孫的嗓音就從聽筒裡砸了出來。

“仙姑!出事了!又出事了!”

“我按你說的,一直在家裡沒敢動。可是剛才村口馬寡婦家出事了!”

“她當初也在那法會上買了個開光的佛像!今天早上她去後院餵食,發現自家養的雞和豬,全死了!”

老孫的聲音在打顫。

“仙姑,那些牲口,它們的眼珠子全變成了灰白色!”

老孫在那頭哭出了聲。

“跟衛國戴那手串發瘋前,一模一樣的顏色啊!”

祝椿腳步一頓。

眼珠子變成灰白色。

蝕骨木吞噬神魂的特徵,連畜生都沒放過。

那佛像裡多半也藏了蝕骨木碎片,只不過含量比手鍊少,發作得慢一些。

但牲畜的神魂遠不如人類堅韌,扛不了多久就先垮了。

事情比她預想的更麻煩。

祝椿掛了電話,轉頭,看見樓段灼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

一個穿制服的司機畢恭畢敬地拉著後車門。

不愧是樓總。

綠皮火車四個小時的苦全白受了,人家在這頭早就備好了車。

樓段灼注意到她的目光,抬了抬下巴。

“平縣這邊有集團的分公司。我提前讓人安排的。祝小姐要去孫家村。順路,上車吧。”

祝椿也沒矯情,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樓段灼愣了一下。他讓司機準備的是後排,礦泉水和溼巾都擺好了。

他沒說甚麼,彎腰坐進後排。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孫家村村口。

老孫已經等在路邊了,蹲在一棵歪脖子楊樹底下,手裡攥著根沒點著的煙,搓來搓去。

看見車來了,他一骨碌爬起來就往前跑。

“仙姑!仙姑來了!”

老孫身後還跟著七八個村民。

他們打量祝椿的眼神不怎麼友善。

“就這丫頭?”

“老孫你花錢請的?看著連二十都沒到吧,這麼個學生妹能頂甚麼用?”

“該去請清河鎮那個劉老道,人家六十多歲了,正經道士,不比找個網上的好?”

“就是就是。”

老孫臉漲得通紅,一跺腳罵了回去。

“你們懂個屁!都啥時候了還在這嚼舌根子!不是仙姑,衛國那天晚上就讓王半仙那盆狗血澆死了!”

幾個人被噎了一下,不吭聲了,但看祝椿的眼神依舊滿是懷疑。

祝椿從頭到尾沒理會這些人。

她下了車,往村子裡掃了一眼。

眉頭緊蹙。

很不對勁。

她收回視線,對老孫說:“先去馬寡婦家。”

老孫連忙在前面帶路。

馬寡婦家在村子東南角,一個破舊的土院子,木門虛掩著。

老孫推開門,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

雞和豬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身體完完整整。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都是乾淨的。

乍一看就像睡著了。

但每一隻的眼珠子,全部變成了灰白色。

幾個跟進來的村民看到這場面,有人當場就被嚇出了聲。

馬寡婦站在院子中間,整個人抖得不像話,兩隻手控制不住地往裡蜷。

祝椿走到她跟前,多看了一眼。

馬寡婦的瞳孔邊緣,已經開始泛灰了。

“法會上買的佛像呢?拿出來。”

馬寡婦哆哆嗦嗦地從堂屋供桌上捧來一尊銅皮佛像。

做工粗糙,鍍金層已經起皮了,肉眼可見的地攤貨。

祝椿接過來,直接掰開底座。

底座是空心的。

裡面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木片,緊緊卡在銅壁的夾層之中。

蝕骨木碎片。

顏色比孫衛國手鍊上的淺一些。

祝椿用紙巾把碎片包起來塞進口袋,把佛像還給馬寡婦。

“這東西扔了。回頭我給你一道符,貼在堂屋門楣上,七天內不要揭。”

馬寡婦拼命點頭。

老孫站在旁邊,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

他搓著手,像是有話說又不敢開口。

祝椿看了他一眼:“說。”

“仙姑……當初法會上花了錢的,不光我家和馬寡婦,一共有二十三戶。”

老孫掰著手指頭數。

“出事的已經有七戶了。”

“張大嬸家的老伴,前半輩子精明得跟猴似的,上個月突然痴呆了。自己叫甚麼都說不出來,家裡人以為是腦梗,送到縣醫院查了個遍,甚麼毛病沒有。”

“李家老二的娃,三歲,高燒燒了八天,打甚麼針都不退。”

“趙家那兄弟倆更邪門,從小沒紅過臉的親兄弟,前天突然就打起來了。哥哥從廚房抄了把菜刀,砍在弟弟胳膊上,縫了十一針。”

二十三戶,七戶出事。

剩下十六戶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祝椿把密封袋揣進兜裡,往村子中間走。

樓段灼跟在她身側。

他看著祝椿的側臉,開口問:“傳染?”

“不是傳染。”祝椿步子沒停,“佈陣的人,把整個村子當成了養料。”

村子正中間,長著一棵老槐樹。

這棵樹長了幾百年,根系只怕已經扎透了整個村子的地脈。

祝椿停在樹下,蹲下身,徒手挖開表層的乾土。

寒氣順著指尖直往手腕裡鑽。

地脈被汙染了。

那個所謂的“高僧”,利用法會上賣出去的二十三件帶有蝕骨木碎片的器物,在孫家村佈下了一個抽魂大陣。

這二十三戶人家,就是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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