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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媽媽

2026-05-04 作者:沅梧

彈幕直接分成兩半。

一邊瘋狂刷蠟燭和哭臉,有人連發十幾條“嗚嗚嗚嗚受不了了”。

另一邊畫風截然不同。

【姐妹,我說句可能不好聽的……你有沒有去看過醫生?】

【我媽走的時候我也有過類似的幻覺,後來確診了應激障礙,吃了半年藥才好。】

【不是我不信玄學,但鏡子裡出現死人這種事,大機率是心理問題吧。】

【樓上說得對,建議先去精神科排查一下。】

【能不能別動不動精神科?人家傷心還不行了?】

兩撥人吵得不可開交。

祝椿沒說話。

這在她以往的直播裡很少見。

通常她接完連線,三秒之內就能給結論。

快準狠,從不拖泥帶水。

但這次她頓了幾秒鐘。

彈幕馬上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大師沉默了?】

【不會是看不出來吧?】

【笑死,遇到硬茬了。】

祝椿開口:“把手機攝像頭轉一下,對著那面鏡子。”

陳姐愣了一下,端起手機慢慢轉向客廳那面落地穿衣鏡。

畫面晃了幾下,鏡子出現在螢幕裡。

普通的老式穿衣鏡,木頭邊框漆面斑駁,鏡面有幾道細小的劃痕。

鏡子裡映出老舊客廳的全貌,和攝像頭拍到的畫面一模一樣。

甚麼也沒有。

彈幕一片倒。

【就說嘛,哪有甚麼鏡中人。】

【大師這回翻車了?】

祝椿沒理公屏。

不是陰氣。

不是煞氣。

是念。

執念。

一個人死後,魂魄本該在七日之內散盡。

三魂歸天,七魄入地,這是天道運轉的規律。

但極少數情況下,亡者臨終前執念太重,有一件事死也放不下,那一縷執念就會寄附在生前最常接觸的物件上,不散不滅。

這面鏡子,應該是老人生前每天都會照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鏡面上沾染了她幾十年的氣息。

她走了以後,那縷執念沒地方去,就留在了鏡子裡。

祝椿沒理會彈幕。

“不是幻覺。”

“那面鏡子裡確實有東西。”

祝椿語速不快,把話說得很清楚。

“一縷殘魂。”

陳姐渾身一震。

“你媽有一樁心事沒了結,走不乾淨。殘魂留在鏡子裡,只能每天傍晚重複她生前的習慣。”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然後彈幕方向徹底轉了。

【臥槽……】

【雞皮疙瘩起來了。】

祝椿問:“你母親生前有沒有反覆跟你交代過甚麼事?總唸叨的那種。”

陳姐抱著手機,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有。”

“我媽最後那一年,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阿爾茲海默症。誰都不認識,飯端到嘴邊有時候都不知道張嘴。”

“但每次我去看她,她就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說一句話。”

陳姐的嗓子堵住了,緩了好久。

“她說'東西都給你留著了,你記得拿。'”

“我問她甚麼東西,她說不清楚。有時候急得直掉眼淚,嘴唇動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她走了以後,我把這房子翻了個底朝天,卻甚麼都沒有。”

陳姐擦了把臉。

“我一直當她是糊塗了,隨口說的。”

祝椿看著螢幕裡鏡子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找把錘子。”

陳姐一臉茫然:“啥?”

“錘子,去你媽工具箱裡翻翻。”

陳姐放下手機去找,畫面裡只剩那面安靜的穿衣鏡。

彈幕瘋狂刷動,全在猜祝椿要幹甚麼。

兩分鐘後,陳姐拿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小鐵錘回來。

“轉過去,面朝鏡子後面那堵牆。鏡子正後方的位置,往右偏大概三十厘米。用手敲敲牆面。”

陳姐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

手機被夾在脖子和肩膀之間,畫面歪歪斜斜的,能看到她側過身去,在那面老舊的石灰牆上敲了幾下。

“咚咚咚。”

前兩下,聲音沉悶厚實。

第三下,聲音變了。

空的。

陳姐手停住了。

彈幕也停了一瞬。

【臥槽空心的?!】

【牆裡面有東西???】

“這面牆……”陳姐的聲音抖起來,“這裡聽著不對。”

“把那塊磚敲開。”

三錘下去,一塊磚鬆動了。

灰白色的砂漿碎渣簌簌往下掉。

陳姐扔掉錘子,用手去摳。

磚頭被抽出來,後面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她把手伸進去,摸出一個鐵盒子。

四四方方的老式餅乾鐵盒,漆面掉了大半,蓋子鏽得幾乎打不開。

陳姐在鏡頭前摳了半天,蓋子彈開了。

裡面三樣東西。

一本綠皮的定期存摺。

翻開,裡面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

每筆存款金額都不大,五塊、十塊、三十、五十。

最大的一筆是二百。

存摺上端端正正寫著陳姐的名字。

每一筆金額後面,都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加了日期。

從陳姐上小學一直記到前年。

二十多年。

還有一封信。

疊得四四方方,紙張泛黃。

展開之後,字跡抖得厲害,橫不平豎不直,有好幾處寫錯了字又塗掉重寫。

看得出來,寫這封信的人已經握不太穩筆了。

還有一張照片。

黑白的,洗得不太清晰。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這棟老宅門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懷裡抱著個扎兩個小辮子的女娃娃。

女娃娃正回頭看鏡頭,嘴巴張得老大,好像在喊甚麼。

陳姐捧著鐵盒子,整個人定住了。

她把信開啟,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念不出聲。

眼淚噼裡啪啦砸在信紙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洇開了一片。

“我媽怕自己走了以後我找不到……”

她蹲下去,抱著盒子縮在牆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怕忘了。她後來誰都不記得了,但她怕自己萬一哪天還記得,我又沒來……”

後面的話全碎在了哭聲裡。

直播間二十多萬人同時沉默了。

有人發了一條長彈幕。

【我媽也走了四年了。她走之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記得把陽臺上的花搬進來,說晚上有霜。我當時覺得她糊塗了,大夏天哪來的霜。後來整理遺物才發現陽臺花盆底下壓著一個紅包,裡面是她偷偷攢的八千塊錢,紅包上寫著“閨女結婚用”。我今年三十七了,還沒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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