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從地上爬起來,把手機撿回來:“大師,這是甚麼東西啊?”
“把布偶剪開。”
小周找來一把剪刀,手哆嗦著剪斷黑線。
布偶被剖開,裡面掉出一團亂糟糟的頭髮,幾片剪碎的指甲,還有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紙。
黃紙展開,上面用硃砂寫著一串生辰八字。
“那上面寫的是你室友的生辰。”祝椿放下水杯,“這布偶不是用來害命的,是用來擋災的。”
直播間三十萬人豎著耳朵聽。
祝椿慢條斯理地講解:“有人最近黴運纏身,或者幹了甚麼折損陽壽的事,怕遭報應,就弄了這個布偶。”
“布偶裡塞了你室友的頭髮和指甲,加上生辰八字,這布偶就成了你室友的替身。”
“每天凌晨三點,丑時末刻,陰氣最重。替身術在這時候運轉,把施術者的煞氣、病氣、黴運,全轉移到你室友身上。”
祝椿看著螢幕裡的小周。
“你室友面壁罰站,不是在跟鬼說話,是在替人值夜。她吸納了本該屬於別人的災厄。時間長了,她的精氣神會被抽乾,輕則百病纏身,重則人就瘋了。”
小周聽得渾身發冷,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你們宿舍一共幾個人?”祝椿問。
“四……四個。”
“近半個月,除了你和這個受害的室友,剩下的人裡,誰的運氣出奇的好?好到反常的那種。”
小周愣住了。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這半個月宿舍裡的事。
“趙……趙倩。”小周結結巴巴地說,“她最近運氣好到離譜。”
小周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防賊似的。
“我們專業唯一的校級獎學金,本該屬於隔壁班的學霸。前幾天學霸被查出考試作弊,名額順延給她了。”
“還有保研名額,導師本來看中別人,結果那人突發急病休學,名額又落到她頭上。”
“連隔壁體院那個出了名難追的校草,前天也跑來樓下給她送花表白。她買刮刮樂,隨便買兩張都能中五千塊。”
“好事全讓她佔了。我們私底下還開玩笑,問她是不是拜了甚麼路過的神仙。”
祝椿輕嗤一聲。
“拜神仙?她這是在吸室友的血。”
“用室友的健康和氣運,鋪自己的康莊大道。這買賣做得很划算。”
彈幕區群情激憤。
【最毒婦人心啊!住一個宿舍居然下這種毒手!】
【這甚麼絕世大奇葩,報警吧!】
【報警有甚麼用?警察管你扎小人?這玩意兒不構成故意傷害罪啊!】
小周慌了神:“大師,那我該怎麼辦?我室友天天這樣,我都不敢睡覺了。”
“拿個塑膠袋,把布偶、頭髮、指甲和生辰八字全裝進去。千萬別用手直接碰。”祝椿敲了敲桌面,“明天天一亮,找條流動的河。必須是活水。”
“活水能沖刷陰穢之氣。把東西在河水裡泡上三個小時,洗掉上面的煞氣。然後撈出來,找個沒人的十字路口,一把火燒乾淨。”
“十字路口是陰陽交匯之地,方便煞氣消散。燒完的灰燼原地挖個坑埋了,在上面踩三腳。”
小周連連點頭,拿筆記在手心上。
“這樣就能解決了嗎?”她希冀地發問。
祝椿沒給她吃定心丸。
“替身嫁災術反噬極重。布偶一毀,那些轉嫁出去的災厄會加倍回到施術者身上。”
“趙倩運氣有多好,反噬的時候就有多慘。”
祝椿音調轉冷:“不過,能布出這種局的人,背後通常有懂行的指點。光燒個布偶,未必能斷根。”
她看著小周:“三天時間。如果你室友晚上不再起來罰站,這事就算結了。”
“如果三天內,她症狀沒減輕,或者換了其他更邪門的舉動。”祝椿隔著螢幕盯住小周的眼睛,“說明對方留了後手。到時候再來找我。”
小周連聲道謝,螢幕一黑,斷開了連線。
彈幕區不僅沒消停,反而刷得更瘋了。
【太嚇人了,以後睡覺前必須翻枕頭檢查!】
【我就說大學宿舍真是甚麼奇葩都有,防不勝防啊。】
【我今晚不敢睡了,誰來陪陪我。】
祝椿沒理會公屏上的鬼哭狼嚎,抬手點了下滑鼠。
“第一卦結束。下一個。”
螢幕右側跳出一個新的畫面。
光線昏黃,背景是一間老舊的客廳,牆上掛著泛黃的掛曆,角落裡擺著一臺老式縫紉機。
鏡頭前坐著箇中年女人,眼窩深陷,臉色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灰敗。
“祝大師,你好。”
女人的聲音沙啞乾澀,語速很慢,每吐出一個字都要停頓半秒。
“我叫陳玉。大家平時叫我陳姐。”
祝椿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著螢幕裡的人。
陳姐的印堂發黑,雙頰凹陷,肩頭兩把陽火微弱得隨便一陣風就能吹滅。
這是典型的陰氣入體、陽壽被折的徵兆。
“我媽三個月前得病走了。”
陳姐垂下眼皮,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茶杯。
“留了這套老房子給我。房子空了好些年,我前陣子回來整理她的遺物。”
她停了下來,喉嚨裡發出吞嚥的聲音。
“然後,我看到了一件怪事。”
彈幕區安靜了不少,都在等下文。
“每天傍晚六點整,客廳那面落地的穿衣鏡裡,會出現我媽。”
公屏上飄過幾串問號。
陳姐沒管彈幕,自顧自往下說。
“六點是她以前雷打不動做晚飯的時間。鏡子裡的她,不是那種嚇人的樣子。她就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在鏡子裡擦桌子,疊衣服,累了就坐進那張舊藤椅裡,慢慢地織毛線。”
“神態很安詳,動作也很慢。”
陳姐抬起頭,直視鏡頭。
“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嚇得腿軟,直接癱在地上爬不起來。我以為我媽死不瞑目,回來找我了。”
“但她沒從鏡子裡出來,也沒看我一眼。她就在裡面做她的事。”
陳姐扯動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後來,我不怕了。”
“我甚至開始每天傍晚準時搬個凳子,坐在鏡子前面。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忙活。就像小時候,我坐在小板凳上,等她做好飯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