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句話戳中了祝椿。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把臉。
行吧。
賺錢要緊。
簡單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服,祝椿開啟手機,架上支架,點了開播。
直播間瞬間湧進來幾萬人。
彈幕鋪天蓋地,刷得螢幕都看不清她的臉。
【啊啊啊啊祝大師終於開播了!!!】
【姐你這幾天幹嘛去了?我蹲了好幾個晚上!】
【來了來了,搬好小板凳,今天又要看誰倒黴?】
祝椿掃了一眼彈幕,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條訊息從彈幕裡冒出來。
【你們知道不,喬娜這幾天慘得離譜,朋友圈全刪了,聽說代言商集體要求賠違約金,加起來好幾百萬】
這條彈幕一出,後面跟了一大串。
【何止喬娜啊,她手底下那幾個主播也邪了門了。一個直播的時候裝置全炸了,一個出門摔了腿骨折,還有一個被查出偷稅被平臺封號了】
【真的假的?這麼玄?】
【千真萬確,我有個朋友就在那個公司,說這兩天整個部門人心惶惶的,都傳是祝大師下的咒】
【不是咒,人家說的是噬運蠱反噬。偷來的氣運還回去了,該倒的黴一分不少全找上門了】
【媽呀,修仙小說照進現實】
……
祝椿看完這些彈幕,表情沒甚麼變化。
噬運蠱反噬的後果她比誰都清楚。
喬娜那些手下的主播,有的是無辜被牽連,有的是主動參與了排擠李姐,各有各的因果。
無辜的那些,倒黴幾天也就過去了,主動參與的,那就不好說了。
“行了,別討論別人了。“祝椿開口,“今天正常接單,問事的連線,規矩還是老規矩。先到先得,只看三卦。“
不出半分鐘,直播間線上人數從五萬直逼三十萬。
螢幕右側的彈幕滾動極快,肉眼根本抓不住具體的字眼。
滿屏皆是“大師終於營業”“前排兜售瓜子飲料”“今天又是誰要倒大黴”的歡呼。
連線申請列表裡擠滿了人頭。
祝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準備隨機抽取第一位連線人。
螢幕中央突兀地爆開一片絢爛的藍色星光。
[使用者“段”送出禮物:星辰大海]
價值一萬元的特效佔據了整個畫面,海浪翻滾,星辰墜落。
全站廣播通報了這次打賞,把剛才滿屏的彈幕壓得乾乾淨淨。
這個賬號沒有頭像,主頁空白,等級只有可憐的一級。
送完這昂貴的禮物後,他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地掛在貴賓席第一位。
祝椿視線在那單字ID上停了半秒。
樓段灼。
這人閒工夫真多,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蹲她的直播間當榜一大哥。
她沒吭聲,全當沒看見,食指在螢幕上一點,接通了排在第一位的連線申請。
螢幕一分為二,右側出現一個光線極暗的畫面。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背景音裡傳出粗重的呼吸聲。
鏡頭翻轉,對準了一張慘白的人臉。
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
她躲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手機螢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透著股難以言喻的陰森氣。
“祝……祝大師。”女生開口,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我叫小周。我室友出事了。”
彈幕馬上活躍起來。
【大半夜的,這打光絕了。】
【妹子你別抖,把我也搞緊張了。】
【快說出你的故事。】
小周嚥了口唾沫,把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吵醒旁人。
“半個月前開始,我室友每天凌晨三點,準時從床上坐起來。”
“她下床,走到宿舍靠陽臺的那個牆角,面朝牆壁,筆直地站著。”
小周比劃了一下。
“就是那種大一新生排隊站軍姿的姿勢。一動不動。然後她開始說話。”
祝椿靠在椅背上問:“說甚麼?”
“聽不清。”
小周快哭了,“沒發出聲音,只有嘴唇在動。持續一個多小時,然後她自己爬回床上睡覺。第二天早上我問她,她根本不記得自己起過床。”
小周把一段影片發在公屏上。
那是她前天晚上躲在床簾後面偷拍的。
畫面裡,宿舍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
一個穿著寬大睡衣的女生,僵直地站在牆角。
雙臂緊貼褲縫,後背挺得筆直。
鏡頭拉近。
女生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白多黑眼珠少,嘴唇開合的頻率極快,卻沒半點聲音傳出來。
影片播完,直播間的彈幕罕見地空了三秒。
三秒後,評論區炸了鍋。
【彈屏護體!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大半夜看這個,我要去換褲子了!】
【這哪是夢遊,這是鬼上身啊!】
【我是醫學生,這很可能是嚴重的遊走性睡眠障礙,建議去精神科看看。】
【前面的醫學生別拔高科學了,這畫面看著太邪門了。】
祝椿沒理會彈幕的爭論。
她盯著螢幕裡小周那張驚魂未定的臉,出聲吩咐:“把鏡頭對準你室友的床鋪。慢點掃過去。”
小周不敢違抗,哆哆嗦嗦地掀開被子,把手機探出床簾。
宿舍裡黑漆漆的。
小周開啟手機手電筒。
白色的光柱掃過書桌、衣櫃,最後落在對面下鋪的床上。
床上的人睡得很死,呼吸沉重。
“枕頭底下。”祝椿再次出聲。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手抖得拿不住手機。
她平時連個恐怖片都不敢看,這會兒要她去翻一個疑似中邪的人的枕頭,簡直要命。
“別怕,她現在醒不過來。”祝椿語氣平穩,沒甚麼起伏,“翻開。”
小周咬著牙,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屏住呼吸,兩根手指捏住枕頭的一角,用力掀開。
光柱打在床單上。
一個巴掌大的東西靜靜躺在那裡。
是個手工縫製的布偶。
粗糙的麻布,外層用黑色的粗線密密麻麻地縫合著,針腳歪扭。
布偶的肚子鼓鼓囊囊,扎著一根生鏽的縫衣針。
小周嚇得跌坐在地上,手機掉在旁邊,鏡頭剛好對著那個布偶。
彈幕又是一陣哀嚎。
祝椿湊近螢幕看了一眼。
“替身嫁災術。”她靠回椅子上,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民間旁門左道里最下作的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