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比姜念想象的大。城牆高聳,青灰色的石磚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牆頭每隔十步插著一面金色的旗幟,旗上繡著獸皇的圖騰——一隻展翅的金鷹。城門寬闊,能並排走三輛馬車,門洞兩側站著兩排護衛,穿著金色戰甲,手持長戟,站得筆直。街上的石板被磨得發亮,倒映著天空的雲。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兵器、賣草藥、賣絲綢、賣靈獸,應有盡有。行人摩肩接踵,各種族都有——狼族、虎族、獅族、鷹族、狐族,甚至還有幾個血族,縮在黑袍裡,低著頭匆匆走過。
姜念走在最前面,容淵跟在她身後,手按在刀柄上。赤炎在天上飛,金瞳盯著地面的每一個角落。白宥走在側翼,雙手結印,隨時可以升起水牆。臨淵走在最後,金色的眼睛半閉著,耳朵豎著。五個人,五道身影,走在皇城的街道上,引來無數目光。
“那就是萬獸之王?”
“聽說是白澤血脈,完全覺醒了。”
“旁邊那四個是誰?看起來不好惹。”
“銀狼王、金雕王、蛟龍族少主、黑暗森林之主。都是大佬。”
“五個大佬?那丞相豈不是……”
“噓,小聲點。丞相的人到處都是。”
姜念聽見了,沒回頭。她繼續往前走,穿過最繁華的主街,穿過一個小廣場,穿過一條長長的巷子。巷子盡頭,是皇宮。皇宮比城牆更高,更宏偉。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紅色的宮牆一眼望不到頭。門口站著兩排護衛,比城門口的更多,裝備也更精良。他們看見姜念,齊刷刷跪下。
“萬獸之王。”
姜念沒停,走進皇宮。皇宮裡面比外面更大。大殿、偏殿、花園、假山、池塘,層層疊疊,像迷宮一樣。一個太監在前面帶路,弓著腰,腳步很快,一句話不敢多說。赤炎從天上落下來,走在姜念身邊,金瞳四處打量。“這地方真大。比金雕族的王宮大十倍。”白宥淡淡道。“皇城是獸世的心臟。不大,怎麼裝得下各族的心臟?”容淵沒說話,手始終按在刀柄上。臨淵走在最後,金色的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太監在一座大殿前停下。“萬獸之王,獸皇在裡面等您。”他退到一邊,彎腰,不敢抬頭。
姜念推開門。大殿裡很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亮著,火光搖曳,把牆壁上的壁畫照得忽明忽暗。壁畫上畫著歷代獸皇——金鷹圖騰,展翅高飛,氣勢恢宏。大殿最深處,有一張金色的椅子,不是 throne,是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人。金色長袍,劍眉星目,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見面時多了很多。他的臉瘦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獸皇。
姜念快步走過去,蹲在輪椅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骨節突出,和上次見面時完全不一樣。“舅舅,你怎麼了?”
獸皇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欣慰。“孩子,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他咳嗽了幾聲,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姜唸的眼眶紅了。“你生病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獸皇搖頭。“告訴你,你能治好?”他笑了,笑容很淡,“老毛病了。白芷姐姐當年把血脈分給我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傷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姜唸的眼淚掉下來。“舅舅……”
獸皇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別哭。你娘當年也不哭。她走的時候,笑著走的。”他看著她,“你比她堅強。也比她幸運。有人陪著你。”
姜念轉頭,看著身後。容淵站在三步外,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地面。赤炎蹲在門口,金瞳盯著外面。白宥站在側翼,雙手結印,水牆在宮殿周圍無聲升起。臨淵靠在柱子上,金色的眼睛半閉著。容晏站在最後面,手裡攥著蜂蜜罐,眼眶紅紅的。五個人,五種姿態,都在。
姜念轉回頭,看著獸皇。“舅舅,丞相的事,你知道多少?”
獸皇的笑容淡了。“都知道。他派刺客去狼族營地,他拉攏炎狼族,他寫信給黑蛇族殘黨。都知道。”他嘆了口氣,“但我動不了他。皇城的事,我說了不算。他說了算。”
姜念皺眉。“你是獸皇,S 級,怎麼會——”
“S 級有甚麼用?”獸皇打斷她,“我的身體撐不住了。皇城的兵,有一半聽他的。皇城的官,有七成是他的人。我要是動他,皇城就亂了。”他看著她,“我本想等你加冕,把皇位傳給你。但我的身體,撐不到那一天了。”
姜念握緊他的手。“你撐得到。我幫你。”
獸皇看著她,眼眶紅了。“你和你娘一樣,總想著幫別人。但你娘幫了別人一輩子,誰來幫她?”姜念搖頭。“我不是我娘。我有他們。”她轉頭看著身後的五個人。容淵抬頭,目光和她對上。赤炎從門口站起來。白宥的水牆降下來。臨淵睜開眼。容晏擦掉眼淚。
獸皇看著他們,笑了。“好。好。”他咳嗽了幾聲,靠在輪椅上,閉上眼。“丞相在大殿等你。去吧。別讓他等太久。”姜念站起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舅舅,我不會讓你死的。”獸皇沒睜眼,但嘴角彎了。
姜念走出大殿,五個人跟在她後面。容淵走在她左邊,赤炎走在她右邊,白宥走在她後面,臨淵走在最後,容晏小跑著跟在旁邊。六個人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過花園,穿過一道又一道門。太監在前面帶路,腳步更快了,頭低得更低了。
大殿到了。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大殿中央,丞相跪在地上,白髮蒼蒼,笑容慈祥。他穿著深紫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帶,姿態低到了塵埃裡。看見姜念,他的腰彎得更深了。
“萬獸之王,老臣恭候多時了。”
姜念走進大殿,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笑了。“丞相,好久不見。”
丞相抬頭,渾濁的老眼和她對視。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