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炸開的光點,像正午的太陽驟然碎裂成千萬片金芒,簌簌落在撲來的影族身上。淒厲的尖叫刺破長空,那些由黑霧凝聚的身影瞬間扭曲、融化,化作一縷縷灰煙,被山間的風捲得無影無蹤。
前排的影族成片倒下,黑霧消散的瞬間,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可後排的黑影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無窮無盡,像漲潮的黑海,一波疊著一波,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唸的血還在不停流失,十個指尖的傷口早已乾涸結痂,又被反覆撕裂,連指尖的皮肉都泛著青白。她沒有半分猶豫,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猩紅的血珠順著小臂滑落,被她猛地甩向天空。血霧瞬間瀰漫開來,帶著灼熱的氣息,所過之處,影族又被清空了一大片。
可她的臉色早已白得像張薄紙,身形晃了晃,輕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走,唯有眼底的決絕,依舊燃著不肯熄滅的光。
容淵瘋了一般衝過來,滾燙的手死死攥住她流血的手腕,指腹的溫度幾乎要烙進她的皮肉裡。“夠了!姜念,停下!”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眶紅得嚇人,裡面翻湧著極致的恐慌與心疼,像是要滴出血來。
姜念卻連眼神都沒分給她,猛地甩開他的手,手腕上未愈的傷口被扯裂,新的血珠又洶湧而出,滴落在地上,瞬間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她依舊倔強地抬手,將鮮血一次次甩向撲來的影族。影族在血光中不停後退,可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彷彿永遠殺不完。
姜念看著身邊拼盡全力守護自己的四個人,滾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腕的傷口上,帶來一陣刺痛。
她沒有猶豫,又咬破了另一隻手腕,將兩道手腕的鮮血一同灑向天空。這一次,不再是單薄的血霧,而是漫天細密的血雨,猩紅的血珠從空中落下,帶著她血脈裡的力量,鋪天蓋地地籠罩住整個山坡。
影族在血雨中發出絕望的尖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像冰雪遇到烈日,瞬間化為烏有。前排、中排、後排的影族,成片成片地消散,山坡上終於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可天邊的盡頭,依舊有密密麻麻的影族在不斷湧來,像永遠填不滿的黑暗。
【宿主狀態——健康值:20/100。血脈純度:100/100。警告:血量過低,有生命危險。】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姜念卻連一眼都沒有看,她緩緩轉回頭,望著天邊那片黑壓壓的影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決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夠了。”她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山間的風聲與影族的尖叫。
話音落下,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向天空,那是她最後的血,最後的力量。
漫天血雨再次落下,比上一次更濃、更密,猩紅的血珠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山坡、整個天空都籠罩其中。影族在血雨中瘋狂掙扎、尖叫,卻根本無法抵擋血脈的力量,無論是天邊的、山坡上的,還是營地外的,所有的影族都在血雨中一點點融化,化作縷縷黑煙,被風吹散,徹底消失在天地間。片刻後,漫天的黑霧散去,天空重新變得湛藍,溫暖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山坡上,驅散了所有的寒意與黑暗。
姜唸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身體像一片失去力氣的落葉,緩緩向後倒去。容淵眼疾手快,瘋了一般衝過去,穩穩地接住了她。她躺在他的懷裡,渾身冰涼,臉色白得像一張沒有生氣的薄紙,嘴唇泛著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十個手指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手腕上兩道猙獰的口子還在緩緩滲血,舌尖破了,嘴角掛著未乾的血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偶爾微微顫動一下,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姜念!姜念!”容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姜唸的臉上,滾燙而沉重。他緊緊抱著她,一隻手死死按在她手腕的傷口上,拼命想止住流血,可猩紅的血還是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湧出來,怎麼也捂不住,溫熱的血染紅了他的手掌,也染紅了他的衣襟。
赤炎艱難地爬過來,趴在姜唸的身邊,一向驕傲的金瞳裡蓄滿了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你別死……姜念,你別死……”他顫抖著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臉頰,可手到了半空,又輕輕縮了回去,生怕自己的觸碰會弄疼她,只能死死盯著她的臉,一遍遍地呢喃。
白宥悠悠轉醒,他掙扎著爬過來,指尖顫抖著探向姜唸的脈搏,指尖的冰涼讓他心頭一緊。他的臉色比姜念還要白,嘴唇哆嗦著,聲音微弱卻清晰:“還……還有脈搏……很弱,但還在跳……”
臨淵緩緩走過來,蹲在姜念身邊,他的身體依舊有些透明,卻比剛才穩定了許多。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姜唸的額頭上,金色的眼眸緩緩閉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微光,像是在感知她體內的氣息。過了很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疲憊散去了些許,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她沒事。只是太累了,耗盡了所有的血脈之力,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容淵猛地抬頭看著他,眼底滿是急切,聲音沙啞:“多久?要等多久她才能醒?”
臨淵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年。”
赤炎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崩潰的哽咽:“幾年?她要睡幾年?”
臨淵沒有回答,他緩緩站起身,轉身向帳篷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聲音清淡卻帶著承諾:“她會醒的。她答應過我們,不會食言。”說完,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帳篷後面。
容淵小心翼翼地抱著姜念,一步步走進帳篷,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細心地蓋好被子。她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卻多了幾分安穩。他在床邊坐下,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那雙手像冬天裡的寒石,沒有一絲溫度。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觸感,緩緩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滑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等多久,他都會守著她,直到她醒來。
赤炎蹲在床邊,金瞳一動不動地盯著姜唸的臉,嘴裡反覆呢喃著:“你甚麼時候醒?快醒過來好不好……”白宥靠坐在床邊,雖然靈力依舊透支,渾身痠痛,卻始終沒有離開,目光緊緊鎖在姜念身上,眼底滿是擔憂。臨淵靠在帳篷門口,金色的眼眸微微閉著,周身一片安靜,可他的耳朵卻始終緊繃著,仔細聽著帳篷裡姜念微弱的呼吸聲,默默守護著這個耗盡一切守護他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