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神祭結束後的第三天,姜念做了一個決定。
她去找容淵的時候,他正在營地外訓練狼族護衛。三千精兵列陣如山,刀盾相擊的聲音震得地面發顫。容淵站在高臺上,銀髮在風中飄動,冷臉比刀鋒還利。看見她來,他揮手讓隊伍解散,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
“怎麼了?”他問。
姜念開門見山。“我要閉關。狼族有沒有安靜的地方?”
容淵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就走。“跟我來。”
他帶她去了狼族後山。穿過一片密林,爬上一段陡坡,姜念看見了一個石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走進去,裡面卻很寬敞,足夠住下十個人。石壁光滑,像是被甚麼人精心打磨過。洞頂有一個拳頭大的裂縫,光從那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最裡面有一方石臺,上面鋪著乾草,角落裡還有一條暗河,水流聲很輕,像在哼歌。
“這是歷代狼王修煉的地方。”容淵站在洞口,沒有往裡走,“靈力充沛,有天然屏障,外面的人找不到。”
姜念轉了一圈,摸了摸石壁,入手冰涼。但空氣中的靈力確實很濃,比外面濃了不止一倍。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就這裡了。”她轉身看著容淵,“謝謝。”
容淵沒接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遞給她。“餓了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餓著。”
姜念接過肉乾,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容淵沒理她,轉身走了。走到洞口,停了一下。“需要甚麼,讓人傳話。”說完,消失在藤蔓後面。
姜念看著他的背影,把肉乾收好,開始收拾石洞。乾草鋪平,暗河邊洗了把臉,石臺上盤腿坐下。她把傳承珠放在膝前,玉佩握在手中,鱗片貼在胸口,護腕戴在腕上,軟甲穿在身上。五樣東西,五個人。她閉上眼,準備開始。
“姜念!”
赤炎的聲音從洞外傳來,大得石壁都在震。姜念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赤炎已經衝了進來。金髮凌亂,金瞳瞪得溜圓,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飛過來的。
“你要閉關?”他蹲在她面前,臉湊得很近,“多久?”
姜念往後仰了仰。“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
赤炎急了。“幾個月?那我想你了怎麼辦?”
姜念愣了一下。“你——”
“我天天來看你!”赤炎一拍大腿,做了決定,“不對,我住這兒!”
姜念扶額。“你住這兒?你住哪兒?石洞就這麼大。”
“我睡門口!”赤炎理直氣壯,“又不佔地方。”
兩人正說著,洞口又進來一個人。白宥一身白衣,手裡拿著一個玉瓶,臉色還是那麼蒼白。他看都沒看赤炎,徑直走到姜念面前,把玉瓶遞過來。
“蛟龍族的聚靈丹。”他說,“能加快修煉速度。每天一顆,吃完我再來送。”
姜念接過玉瓶,倒出一顆。丹藥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光是聞著就覺得神清氣爽。
赤炎湊過來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說。“不就是丹藥嗎?我也有!”
白宥終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草藥能比得上蛟龍族三長老親手煉的聚靈丹?”
赤炎被噎住,金瞳裡火焰直冒。姜念趕緊打圓場。“都有用,都有用。”她服下一顆聚靈丹,一股溫和的靈力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白宥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壓下去。“好好修煉。”他轉身走了,走到洞口,停了一下。“別太拼。”說完,消失在藤蔓後面。
赤炎蹲在原地,盯著洞口的方向,嘴裡嘀咕。“就他會送丹藥?我也會。”他站起來,“你等著,我回去拿!”
姜念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他已經衝出去了。翅膀扇起的氣流把乾草吹了一地。姜念嘆了口氣,重新鋪好。
沒過多久,赤炎回來了。懷裡抱著一堆草藥,氣喘吁吁,金髮上沾著樹葉,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劃出的紅痕。他把草藥往石臺上一堆,金瞳亮晶晶的。
“金雕族最好的聚靈草!”他說,“比他的丹藥好!”
姜念看著那堆草藥,又看看赤炎臉上的傷,心裡又暖又酸。“你臉上怎麼了?”
“沒事。”赤炎別過臉,“樹枝刮的。”
姜念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紅痕。“疼不疼?”
赤炎的耳朵尖紅了。“不疼。”他站起來,往洞口走,“我睡門口,有事喊我。”說完,真的在洞口坐下了,背靠著石壁,金瞳盯著洞外,像一隻守門的大金毛。
姜念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轉回頭,看著膝前的傳承珠,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靈力開始運轉。石洞裡的靈力像被甚麼東西牽引著,緩緩湧向她,順著經脈流入丹田。傳承珠發出柔和的光芒,玉佩微微發燙,鱗片貼在胸口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周圍的靈力。
血脈純度在緩慢上升。69、70、71。
到了71就停了。姜念皺眉,試著催動更多靈力,但血脈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衝不過去。
【宿主,第二層封印比第一層強得多。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衝開。】
姜念睜開眼,盯著石壁。更強的刺激?甚麼刺激?她想起血族出現時,自己的血能擊退他們——白澤血脈的血,不僅是進化的鑰匙,也是血族的剋星。血冥的怨氣,也許能刺激她的血脈。但血族在哪裡?她不知道。
正想著,洞口傳來赤炎的聲音。“別急,慢慢來。”他的聲音難得的溫柔,“我在這兒呢。”
姜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閉上眼,繼續運轉靈力。血脈純度卡在71不動了,但她不急。容淵說白澤血脈的覺醒是以百年為單位的,她才一個月。急甚麼?
她沉下心,一遍又一遍地運轉靈力,像水磨石一樣,慢慢磨。石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暗河的流水聲和赤炎均勻的呼吸。傳承珠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在回應她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姜念感覺體內的血脈開始震動。不是疼痛,是共鳴。像有甚麼東西在深處甦醒,和傳承珠的光芒遙相呼應。傳承珠發出更亮的光,整個石洞都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