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她身後,斜倚著蒼勁的樹幹,雙臂抱胸,雙眼輕闔,周身縈繞著一層慵懶又疏離的神秘氣息,與漫無邊際的夜色渾然一體,彷彿他本就生於這片黑暗,從未離去。
“臨淵。”姜念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草葉,褪去了平日的銳利,只剩幾分老友閒談般的鬆弛,“你也是來勸我的?”
臨淵依舊沒有睜眼,語氣淡得像山間的晨霧,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勸你甚麼?”
“勸我去皇城,還是勸我留下來?”她的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卻又透著幾分執拗。
臨淵沉默了片刻,晚風捲著林間的松木香,輕輕掀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穿越歲月的篤定:“你自己決定。你的路,本該由你自己選,旁人,無權干涉,也無需干涉。”
姜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篩下細碎的銀輝,斑斑駁駁的光影落在他俊朗得近乎妖異的臉龐上,忽明忽暗,添了幾分朦朧的破碎感。那雙鎏金的眼眸依舊輕閉,長睫如蝶翼般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塑,卻又因那若有似無的呼吸,多了幾分鮮活的暖意。
“臨淵,”她輕聲開口,語氣裡摻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你活了這麼久,有沒有過後悔的事?”
臨淵沒有立刻回應,時間慢得彷彿凝固,久到姜念以為他不會作答,久到晚風都停下了腳步。他才緩緩睜開眼,鎏金的眼眸在月光下驟然亮起,亮得驚人,那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裹著千年的深情與小心翼翼的珍視,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有。”
“甚麼?”姜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輕聲追問。
“沒有早一點找到你。”
姜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瞬間盛滿細碎的笑意,像落了一地星光,她輕輕嗔怪著,語氣裡卻沒有半分真的責備:“臨淵,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煽情。”
臨淵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驅散了周身的疏離,語氣無比認真:“實話。”
姜念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與塵土,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遠遠地,便看見容晏小小的身影立在她的帳篷門口,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株倔強的小樹苗,眼眶紅紅的,分明是哭過許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見她走來,那緊繃的身子瞬間鬆動,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姜念,你是不是要走?”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軟糯又委屈,眼眶一看到她,又紅了幾分,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惶恐,像是生怕聽到那個讓他心碎的答案。
姜念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誰說的?”
“我猜的。”容晏用力吸了吸鼻子,晶瑩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獸皇是你舅舅,他要帶你去皇城,皇城很安全,沒有人敢欺負你,也沒有人敢傷害你。可你留下來,只會遇到很多危險,我……我怕我保護不了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深深的無力與自責。
姜念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瞬間漫開濃濃的心疼,她輕輕抬手,指尖拂過他泛紅的臉頰,輕聲問道:“那你希望我走嗎?”
容晏用力搖了搖頭,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破防,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砸在姜唸的手背上,暖暖的,卻燙得她心口發緊。“不希望。”他哽咽著,“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一直陪著你。可你要是真的要走,我也不留你,我知道,你應該去安全的地方,好好活著。”
姜念伸出指腹,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珠,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臉頰,語氣堅定而溫柔:“我不走。”
容晏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確認:“真的?”
“真的。”姜念站起身,伸手牽住他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語氣無比堅定,“至少現在,我不走。”
容晏的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像雨後初晴的陽光,驅散了所有的委屈與不安,他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攥著姜唸的手,彷彿攥著失而復得的珍寶,眼底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
姜念牽著容晏走進帳篷,安置好他後,自己躺回床上,目光落在帳篷頂的帆布上,思緒卻異常清晰,沒有半分混沌。
【宿主,你已經決定了嗎?】系統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她此刻的沉靜。
姜念緩緩閉上眼,語氣沒有半分遲疑,堅定得不容置喙:“決定了。不去皇城。”
【為甚麼?】系統的聲音裡滿是不解,【皇城確實更安全,留在這兒,只會面臨更多未知的危險,那些覬覦您血脈的人,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
“因為這裡有我想保護的人。”姜念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帳篷的縫隙,落在窗外的月光上,眼底滿是堅定與溫柔,“也有願意拼盡全力保護我的人。他們為我擋了那麼多風雨,替我扛了那麼多危險,我不能就這麼轉身離開,讓他們獨自面對那些暗流湧動。”
【可是留下來,真的太危險了。那些勢力蟄伏已久,一旦找到機會,就會對您下致命一擊。】系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我知道。”姜念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卻沒有半分畏懼,“但我不怕了。以前,我總是被他們護在身後,做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可現在,我想變強。強到能保護我自己,強到能護得住所有我想護的人,再也不成為他們的拖累。”說到這裡,她的眼底燃起一簇熾熱的鬥志,“我的血脈還要覺醒,第二層、第三層,直到完全恢復始祖白澤的力量,我一定可以做到。”
【宿主!您的血脈純度在上升!】系統的聲音裡瞬間染上了驚喜,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姜唸的目光落在彈出的系統面板上,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與堅定——
【人物面板】
姓名:姜念
種族:狐族(始祖白澤血脈·第一層覺醒)
等級:1階
血脈純度:68/100
體質:50/100
精神:52/100
力量:58/100
敏捷:65/100
魅力:88/100
智力:45/100
幸運:8/10
天賦:始祖白澤血脈(第一層)、夢境回溯、靈力感知
裝備:狼族玄鐵鱗甲、金雕護腕
實力評級:C
68了。離血脈完全覺醒,還有32個百分點。姜念關掉系統面板,緊緊握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堅定愈發濃烈。快了,再快一點,只要再強一點,她就能護得住所有她想守護的人。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清冷的銀輝一點點淡去,夜色卻依舊濃重如墨,將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遠處的黑暗裡,幾道黑影悄然移動,身形隱秘如鬼魅,氣息陰鷙刺骨,沒有絲毫聲響。他們從未放棄過覬覦那股強大的始祖血脈,只是選擇在暗中蟄伏,像貪婪的餓狼,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給予姜念致命一擊。
危險,從未真正遠離。但這一次,姜唸的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怯懦與退縮,只剩下一往無前的堅定與勇氣。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狐狸,她要親手撐起一片天,護住自己,也護住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