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飛舟落在谷中央,氣流掀起的狂風把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所有人都跪下了。狼族跪了,金雕族跪了,蛟龍族跪了,連黑暗森林的兇獸都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容淵單膝跪地,赤炎跟著跪下,白宥低頭行禮,臨淵微微躬身——連他都要給幾分面子。九尾婆婆顫巍巍地跪下,狐族的族人們趴了一地。整個萬獸谷,只有一個人還站著。
姜念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飛舟上那個金袍男人。不是她不想跪,是腿僵了。S 級強者的威壓像一座山壓在肩上,她想動一根手指都難。但她的膝蓋沒彎。不是因為倔強,是彎不下去——那股威壓把她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獸皇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和母親的有點像,但更深、更沉,像千年的古井。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姜念以為他會發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暖,像冬天的太陽。
“你和你母親,長得真像。”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不大,但整個山谷都能聽見。
姜念愣住。母親?他認識母親?
獸皇從飛舟上走下來。金色的長袍拖在地上,卻不沾一絲塵土。他走到姜念面前,低頭看著她。近了才發現他很高,比容淵還高半個頭,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但他的眼神不嚇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心疼,有愧疚,有欣慰,還有姜念看不懂的東西。
“你母親叫白芷。”他說,“我是她弟弟。”
全場死寂。跪著的人齊刷刷抬起頭,臉上全是震驚。黑七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炎破軍走到谷口的腳步頓住了,猛地回頭。毒蠍族老太太的蠍尾杖掉在地上。血蝠族族長黑袍下的身體僵住了。
姜念腦子裡轟的一聲。弟弟?母親有弟弟?她從來沒聽說過。
“你……你是我舅舅?”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獸皇輕輕點頭,眼底的溫柔更甚,卻也多了幾分苦澀:“你母親收養了我。那年我七歲,獸世大戰肆虐,我的父母都死在了戰亂中,我一個人在廢墟里扒拉著屍體,只為找一口能活下去的吃的。是你母親路過,把我從廢墟里撿了回去,給我吃的,給我穿的,手把手教我修煉,護我周全。”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她讓我叫她姐姐,待我,比親姐姐還要親。”
姜唸的眼眶瞬間酸澀難忍,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視線。母親……她從未知曉,溫柔堅韌的母親,曾經還做過這樣的事,曾在戰亂中,給過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活下去的希望。
“後來呢?”她強忍著淚水,聲音哽咽地問道,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幾乎要將布料攥破。
“後來,獸世大戰愈演愈烈,白澤一族被各大族群圍攻,陷入絕境。”獸皇的聲音低沉下去,眼底的愧疚與痛苦幾乎要溢位來,“你母親為了保住白澤血脈,把自己所有的血脈之力都傳給了你,然後引爆了自己的生命,與敵人同歸於盡。我趕到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我以為,你也跟著她一起去了。”
姜念鼻子一酸。“九尾婆婆救了我,讓我以普通白狐的身份長大。”
獸皇看向看臺上的九尾婆婆。婆婆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殿下,老奴對不起您。老奴沒有照顧好小主子……”
獸皇走過去,扶她起來。“你救了她。沒有你,她活不到今天。”
九尾婆婆哭得說不出話。
獸皇轉身,看向姜念。“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派了無數人出去,翻遍了整個大陸,都找不到。我以為你死了。每年你母親的忌日,我都會去廢墟坐一天,跟她說話,跟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沒保護好她的孩子。”
姜念眼淚掉下來。“你為甚麼不早來?我被人下毒、被退婚、被當成廢柴的時候,你在哪兒?”
獸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你還活著。你的血脈和記憶都被封印了,我感應不到你。九尾婆婆的封印太強了,強到連我都騙過去了。”他看著她,“孩子,對不起。”
姜念擦掉眼淚。“你不用道歉。你沒錯。”
獸皇伸手,想摸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和容淵一樣的動作。姜念心裡一酸,主動握住他的手。“舅舅。”
獸皇愣住。然後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好孩子。”
谷中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幟的聲音。所有人都在看這一幕——獸皇,獸世最強大的男人,抱著一個少女哭。黑七癱在地上,臉貼著泥土,渾身發抖。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白澤血脈是獸皇的外甥女,他要抓獸皇的外甥女。炎破軍站在谷口,紅髮在風中飄動,臉色青白交加。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獸皇鬆開姜念,轉身看向眾人。他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眼神已經變了。從溫柔到冷厲,從舅舅到獸皇,只是一瞬間。S 級強者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跪著的人把頭壓得更低,站著的人腿一軟也跪了。
“白澤血脈是我外甥女。”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人心上,“誰要動她,就是動我。”
全場死寂。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黑七趴在地上,連呼吸都停了。炎破軍終於轉身,單膝跪下——S級的炎狼族族長,在獸皇面前,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毒蠍族老太太跪在地上,蠍尾杖滾到一邊,不敢去撿。血蝠族族長趴在地上,黑袍攤開像一攤墨漬。
獸皇環視一週。“今天的事,朕不計較。但從今天起,誰再敢動她一根頭髮——”他頓了頓,“滅全族。”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八千五百人的聲音匯成一股,在山谷中迴盪。黑七趴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從今天起,黑蛇族完了。不是因為獸皇會動手,而是再也沒有人敢跟他們合作。一個被獸皇點名警告的族群,在獸世沒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