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像是被車輪碾過,每根骨頭都在叫囂。她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環境——
不是她那個破舊的帳篷。
這裡比她原來住的地方大了三倍不止,鋪著柔軟的獸皮,點著安神的薰香。陽光從帳篷頂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眨了眨眼,想坐起來。
剛一動,就被人按住了。
“別動。”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姜念扭頭,看見容淵坐在她左側的椅子上。
他還是那副冷臉,但眼下的青黑明顯得藏都藏不住。身上的衣服換過了,不再是昨天那身沾滿血的勁裝,而是一身玄色的常服。
他盯著她,眼神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姜念沒看清。
“你……”她開口,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怎麼在這兒?”
容淵沒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旁邊的水囊,遞到她嘴邊。
“喝。”
姜念愣愣地張嘴,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緩解了那股乾澀。
她喝完,又看向容淵。
“這是哪兒?”
“狼族。”容淵把水囊放下,“我的帳篷。”
姜念愣住了。
狼族?他的帳篷?
她昏迷的時候,被他帶回狼族了?
【宿主!】系統突然冒出來,聲音激動得不行,【你終於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兩天一夜!這期間四個大佬輪流守著你!容淵一直在這兒,赤炎出去找藥了,白宥剛被趕去休息,臨淵——】
“閉嘴。”姜念在心裡喊停。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容淵。
“你……一直在這兒?”
容淵沒說話。
但那雙眼睛裡的青黑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念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其他人呢?”她問。
容淵眉頭微皺,明顯不想提。
但就在這時,帳篷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赤炎衝進來,懷裡抱著一堆草藥,臉上帶著興奮。
“我找到了!我就說那邊懸崖上有——哎?你醒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把草藥往旁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湊近盯著姜念。
“怎麼樣?哪裡不舒服?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吃——”
“你讓開。”容淵冷聲道,“她剛醒,別吵。”
赤炎瞪他:“我哪裡吵了?我這是在關心她!”
兩人對視,眼神交鋒,火花四濺。
姜念扶額。
又來了。
門簾再次被掀開。
白宥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得過分。
看見姜念醒了,他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來。
“把藥喝了。”他把碗遞到她面前,“清餘毒的。”
姜念接過碗,低頭聞了聞——一股苦味直衝腦門。
她皺眉。
白宥看著她,難得開口說了一句:“喝完有蜜餞。”
姜念愣了愣,抬頭看他。
白宥別過臉,耳尖微微泛紅。
姜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人……
她捏著鼻子把藥灌下去,苦得臉都皺成一團。
白宥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蜜餞,遞給她。
姜念接過塞進嘴裡,那股苦澀才慢慢被壓下去。
“好吃。”她說。
白宥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壓下去。
赤炎在旁邊看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就是蜜餞嗎?我也有!我讓人去買!”
容淵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遞到姜念嘴邊。
“吃。”
姜念看看那塊肉乾,又看看他那張冷臉,張嘴咬了一口。
肉質緊實,鹹香入味,比她之前吃的那些都好。
“好吃。”她又說。
容淵收回手,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周身的氣息明顯柔和了幾分。
赤炎急了:“我也要喂!”
白宥淡淡道:“你手上沒東西。”
赤炎噎住。
姜念看著這三個男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宿主,】系統小聲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雄競修羅場嗎?好刺激!】
姜念:閉嘴。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帳篷門簾又一次被掀開。
臨淵走進來。
他還是那副模樣,黑髮黑瞳,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那雙金色的眼睛落在姜念身上,淡淡開口。
“醒了?”
姜念點頭。
臨淵走過來,其他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她。
“身體感覺如何?”
姜念被他盯著,莫名有點緊張。
“還、還好。”
臨淵點點頭,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姜念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靈力湧入體內,在她四肢百骸遊走了一圈,然後緩緩收回。
“餘毒清了七成。”他說,“再養幾日就好。”
姜念愣了愣。
餘毒清了七成?
她昏迷這兩天,他們做了甚麼?
像是看出她的疑問,容淵開口。
“白宥給你渡了三次靈力,赤炎找了兩天的藥,臨淵用千年修為給你洗了一遍經脈。”
他頓了頓。
“我守了兩天。”
姜念愣住了。
她看向白宥——難怪他臉色那麼蒼白。
看向赤炎——難怪他剛才那麼興奮地抱著草藥衝進來。
看向臨淵——千年修為?給她洗經脈?
最後看向容淵——守了兩天,一夜沒睡?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太輕了。
【宿主,】系統小聲說,【他們真的……很在意你。】
姜念心裡湧上一股熱流,眼眶有點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情緒。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啞,“謝謝你們。”
赤炎咧嘴笑:“不用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宥沒說話,但眼神柔和了幾分。
容淵依舊冷著臉,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臨淵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姜念看不懂的情緒。
“你欠我的賬還沒還。”他說,“不能死。”
姜念愣了愣,然後笑了。
“好。”她說,“等我還完賬再死。”
臨淵挑眉,沒說話。
帳篷裡安靜下來。
姜念靠在軟枕上,看著這四個男人——容淵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赤炎蹲在床邊眼巴巴看著她,白宥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臨淵負手而立,那雙金色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有點恍惚。
兩天前,她還是那個被追殺的廢柴,人人喊打。
現在,四個傳說級的大佬圍著她,生怕她再出事。
【宿主,】系統小聲說,【你火了。】
姜念彎了彎嘴角。
是啊,火了。
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白澤血脈,能讓獸人進化。他們對她好,也許只是因為她的血脈。
她不想多想,但不得不想。
“餓了嗎?”赤炎突然問,“我去讓人準備吃的。”
姜念回過神,點頭。
赤炎跳起來就往外衝。
容淵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宥也往外走:“我去看看藥。”
臨淵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看著她。
姜念被他盯著,有點不自在。
“前輩,”她開口,“您不去休息嗎?”
臨淵挑眉。
“前輩?”
姜念愣了愣:“那……叫甚麼?”
臨淵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叫臨淵。”
姜念心跳漏了半拍。
“……臨淵。”
他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停下。
“下次再暈,把你扔回森林。”
說完,掀開門簾出去了。
姜念愣住。
這是……威脅?還是關心?
【宿主,】系統小聲說,【他應該是關心你。就是方式比較……特別。】
姜念忍不住笑了。
是啊,特別。
容淵睜開眼,看著她。
“笑甚麼?”
姜念搖頭:“沒甚麼。”
容淵盯著她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好好休息。”
姜念點頭。
帳篷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姜念突然想起一件事。
“容晏呢?”
容淵表情微變。
“他也受傷了。”他說,“還沒醒。”
姜念心裡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