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一個人站在黑暗的巖縫中,熒光苔蘚的綠光已經被金色刀光蓋過了,四周的巖壁上滿是他的影子,重重疊疊,像無數個他在不同的時間節點上同時存在。
他看著前方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線的黑暗,千古剎那的刀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沙漏刀鐔裡的細沙開始流動。
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動了。
不是腳步聲,不是呼吸聲,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移動”,像是空間本身在被甚麼東西擠壓,時間的流動在被甚麼東西拖慢。
時雨能感覺到,他那雙能“看見”時間的眼睛告訴他,面前這片區域的時間流速正在發生變化,這不是他的能力導致的。
“時間系的能力?”時雨的眉頭皺了起來,“不,不是能力,是它的存在本身太強大了,強大到連時間都要為它讓路。”
黑暗裂開了,像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手把黑暗從中間撕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它的體型並不算巨大,大約只有三米高,在虛圈這個動不動就幾十米高的怪物堆裡算是嬌小玲瓏了。
但它的靈壓比時雨見過的任何虛都要強烈,它的身體呈人形,但比例怪異,四肢過長,軀幹過短,面板是純白色的,沒有一絲雜色,像一尊被精心打磨的瓷像。
面具不是基力安那種長鼻子,也不是亞丘卡斯那種半覆蓋,而是一整塊完整的白色骨板,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縫隙。
面具上只有兩個眼眶,眼眶裡沒有眼睛,只有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燒。
靈壓像一座山壓下來。
時雨的呼吸微微一窒,他活了上萬年,見過的瓦史託德一隻手就能數過來,除了已己巳己巴,就只有被藍染改造過的、破面化的瓦史託德,它們的靈壓被崩玉重新編碼過,多了一層“人”的氣息。
面前這只是真正的、野生的、純粹到極致的瓦史託德。
它的靈壓裡沒有任何雜質,只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最暴戾的虛之力。
“你是誰?”時雨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巖縫中迴盪。
瓦史託德沒有說話,眼眶中那兩團幽藍色的火焰緊盯著時雨,像兩條蛇一樣纏上了他的靈壓。
它在“品嚐”時雨的靈壓,像一隻貓在決定要不要吃一隻老鼠。
幾秒後,那兩團火焰猛地亮了。
它動了,三米高的白色身軀像一道閃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右手那根長到不正常的、像五把匕首一樣的手指朝著時雨的胸口刺來。
時雨側身,刀鞘擋住了那一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巖縫中炸開,震得牆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時雨被震退了兩步,他的虎口一麻,千古剎那差點脫手,他看了一眼刀鞘,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好大的力氣。”時雨甩了甩手腕,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認真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瓦史託德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它的左手從側面掃來,目標是一護他們離開的方向,它的目標從來不是時雨,是那些“更弱”的獵物。
它剛才的試探已經得出了結論:面前這個死神不好惹,但那些跑掉的,更容易吃。
時雨的眉頭一皺,猛衝過去,千古剎那橫在瓦史託德左手的前方,擋住了那一擊。
這一次他沒有硬接,而是用上了“借力”的技巧,把瓦史託德的力量偏轉到了一邊的巖壁上。
巖壁被那隻左手拍出一個巨大的凹陷,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你的對手是我。”時雨站在它面前,刀尖指著它的面具,“想吃他們,先過我這一關。”
瓦史託德眼中的兩團幽火跳動了一下,它終於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時雨身上。
它的嘴中發出了一種不算聲音的聲音,那不是吼叫,不是嘶鳴,而是一種振動,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頻率。
時雨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
是精神攻擊,瓦史託德級別的虛,已經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怪物了,它能直接攻擊對手的靈魂。
時雨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疼痛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穩住身形,靈壓猛地爆發,金色的光芒從身體裡噴湧而出,將那股精神衝擊擋在了外面。
“精神攻擊對我也沒用。”時雨舉起千古剎那,身後的金色輪盤虛影開始凝實,“卍解·永珍編年史。”
巨大的金色輪盤在他身後展開,輪盤上的刻痕密密麻麻,沙漏裡的細沙開始流動。
瓦史託德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它感覺到了,面前這個死神的靈壓,在瞬間提升到了一個讓它都感到不安的程度。
但它沒有退,瓦史託德可不會這麼輕易退卻。
它張開雙手,十根長到不正常的手指在空中揮動,像是在編織某種無形的網。
空氣中的靈子開始瘋狂匯聚,形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圓球的表面沒有任何光芒,因為它把所有的光都“吃”掉了。
這不是虛閃,是比虛閃更高階、更純粹、更本質的東西,是靈子的坍縮,是能量的奇點。
時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當然認識這個,這是瓦史託德級別的虛才能使用的終極技能,沒有統一的名稱,因為每一隻瓦史託德的這個技能都是獨一無二的。
它本質上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靈壓壓縮到極致,製造一個臨時的人工黑洞,吞噬範圍內的一切,物理、靈子、甚至時間。
“難怪時間痕跡是空白的。”時雨喃喃道,“你把時間都吃了。”
他把千古剎那舉過頭頂,身後的金色輪盤開始高速旋轉,沙漏裡的細沙像瀑布一樣傾瀉。
輪盤上的刻痕一個個亮起,每一個刻痕都代表著他能呼叫的時間之力。
“永珍編年史·歷史斷章。”
金色的光芒從輪盤上射出,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那顆黑色圓球周圍的空間。
時雨對圓球“存在”的時間進行了重置,把圓球成形的那一瞬間“回溯”到了未成形的狀態。
黑色圓球像一顆被戳破的氣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它周圍的靈子還沒來得及坍縮,就被時間之力強行拉回了之前的分佈狀態。
瓦史託德的幽火猛烈地跳動了一下。那是它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表現出“意外”。
這不是單單是憤怒,而是真正的、純粹的“不可能”。
它的殺手鐧,它的終極技能,被這個人輕描淡寫地破解了,甚至沒有爆炸,沒有反噬,就那麼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說了,”時雨的刀尖指著它,“你過不了我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