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多閉著眼睛,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我成為死神的那一年,是一百九十……不,二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剛從真央靈術院畢業,分配到了十一番隊。
隊裡的老兵們喜歡在喝酒的時候講各種八卦,哪個隊長又跟誰打了一架,哪個席官又闖了甚麼禍。但有一個名字,他們每次提起的時候,語氣都不一樣。”
“哪個名字?”戀次忍不住追問。
“小林時雨。”
阿西多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花音臉上,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存在,“他們說起別的人,要麼是嘲笑,要麼是羨慕,要麼是不屑。但說起‘四番隊那個小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怎麼說呢……敬畏。”
一護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敬畏”來形容小林時雨。
在他眼裡,小林叔叔就是個神神秘秘的中年人,會教他打架,會請他吃飯,會在他被打得半死的時候給藥膏。
他從來沒覺得那個男人有甚麼值得“敬畏”的地方。
“我記得我聽到的第一個關於他的故事,是‘時溯療法’。”阿西多繼續說,“那時候四番隊接了一個重傷員,是九番隊的副隊長,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虛的毒液侵蝕,靈子結構都快崩潰了。
所有隊長級以下的人都說沒救了,準備寫遺書了。然後小林時雨來了,用他的斬魄刀把副隊長的身體狀態回溯到了受傷之前,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那不就是我爸的治療方法嗎?”花音說,“他現在還在用,我見過好多次了。不過他說這只是‘基礎操作’,不算甚麼。”
“基礎操作?”阿西多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小姑娘,那種程度的治療,在當時是整個屍魂界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母親算是護廷十三隊回道的第一人,連她都說‘這個人的能力已經超出了回道所能解釋的範圍’。你跟我說這是基礎操作?”
花音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還有第二個故事。”
阿西多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我聽說,有一次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親自到四番隊巡視,點名要見小林時雨。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小林犯了甚麼錯要挨訓。結果總隊長甚麼也沒說,就是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良才’,然後就走了。”
“就這?”戀次愣了一下,“看一眼就走了?”
“就這。”阿西多說,“但你知道嗎,總隊長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關注一個人。他看過的人,不是成了隊長,就是成了副隊長。但小林時雨,一直留在四番隊當席官,幾十年如一日。有人說他不求上進,有人說他藏得太深。”
花音想起父親說過的那句話,“當隊長有甚麼好?開會多,報告多,還得跟貴族應酬。我在四番隊當席官,不用寫長篇報告,不用參加隊長會議,沒事還能睡個午覺。這叫降維打擊,懂不懂?”她當時沒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點。
篝火堆旁安靜了,一護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戀次的嘴張得比一護還大,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四番隊跟時雨老師訓練的時候,每天被藤條抽得嗷嗷叫,從來沒想到那個拿藤條抽他的人,居然是這個級別的存在。
戀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所以……我一直以為老師就是個打架很厲害的席官……結果他是……他是……”
“他是屍魂界的傳說。”阿西多接上了他的話,“只不過他自己不想當傳說,所以一直窩在四番隊裡裝普通人。”
花音聽著這些話,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她從小在四番隊長大,看到的父親永遠是那個蹲在草藥園裡拔草、穿著灰色和服、會跟她搶最後一塊紅燒肉的人。
她從來沒覺得父親有甚麼特別的地方,除了打架確實很厲害,但那是“厲害”,不是“傳說”。現在聽到阿西多這麼說,她突然有點恍惚。
“阿西多先生,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在虛圈待了幾百年,沒必要騙你。而且……”阿西多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爸的名字,在護廷十三隊的檔案裡,是有專門的一個卷宗的。
不是因為他犯過甚麼事,而是因為他的‘特殊性’被高層關注了上百年。我離開屍魂界的時候,那個卷宗已經很厚了。”
一護忍不住問:“那個卷宗裡寫了甚麼?”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看過。”阿西多聳了聳肩,“我也是聽說的。聽說的東西能記住這麼多,已經很不容易了。”
一護沉默了。戀次用手肘捅了捅花音,小聲說:“花音,你爸到底還瞞了多少事?”
花音想了想。“他連今天中午吃甚麼都不告訴我。你覺得他會告訴我這些?”
戀次無語了。
雨龍推了推眼鏡,突然開口。“按照這個邏輯,小林時雨的實力應該遠超隊長級。那他為甚麼在藍染叛變的時候沒有全力出手?如果他出手了,也許藍染就跑不掉了。”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西多看著雨龍,眼神裡多了一絲欣賞。“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但我不知道答案。也許只有你父親自己知道。”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不是一隻,是很多隻。
所有人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來了。”阿西多拔出了斬魄刀,“這裡是它們的領地,我們的篝火雖然不會冒煙,但生人的靈壓是遮不住的。”
一護也拔出了斬月。“有多少?”
“不少。”阿西多的靈壓開始攀升,“但以你們的實力,應該能應付。記住,不要戀戰,往出口方向移動。這裡的虛殺不完的。”
他正要衝出去,花音突然舉起虛空永珍,刀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等一下。”
所有人轉頭看著她。
花音閉上眼睛,雙手握著刀柄,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虛空永珍的刀身上,光芒開始有節奏地閃爍,像心跳一樣。幾秒後,她睜開眼睛。
“遠處有一個很強大的靈壓在快速接近,是死神而且是我很熟悉的靈壓。”
一護愣了一下。“你是說……”
“我爸來了。”花音笑了,笑得像個終於等到家長來接的小朋友,“我就說他不會不管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