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從虛夜宮出來之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了一陣，然後在一處沙丘頂端停了下來，他蹲下來伸手抓起一把沙子，讓細沙從指縫間漏下去，月光照在沙粒上，閃著細碎的銀光。
“一護他們的靈壓痕跡在這裡斷了……不對，不是斷了，是被甚麼東西蓋住了。”
時雨皺起眉頭，加大了感知的輸出，千古剎那的刀身上金光微閃，時間在他眼前倒流，他“看到”了幾個小時前的畫面：
一護等人跑到這裡，風突然變大，沙塵暴從天邊湧來，然後地面裂開了一道空間裂縫，像一張張開的大嘴。六個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被吸了進去。裂縫合上了，沙塵暴也過去了，一切恢復了原樣，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大虛之森的入口……而且是隨機出現的空間裂縫，不是固定的那種。”
時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雙手叉腰看著腳下那片看似普通的沙地，“藍染那傢伙說得沒錯，他們確實不是被抓走的，是被‘吞’進去的。這運氣也是沒誰了，沙漠那麼大，偏偏跑到裂縫上面去。”
他在沙丘上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從虛夜宮順走的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虛圈雖然沒有白天，但沙漠的地面吸熱吸得厲害，腳底板踩上去跟踩在鐵板上似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輪永遠不動的月亮，突然很想念現世的太陽，雖然現世也有白天黑夜，但至少太陽會動，月亮會圓缺，時間是有流動感的，這裡的時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待久了人會發瘋。
“大虛之森的空間結構很複雜，如果我用蠻力撕開入口，不一定能直接落到他們所在的位置，而且萬一撕錯了地方，掉進基力安堆裡倒是小事，要是掉進更深層的亞丘卡斯巢穴，那就麻煩了。”
時雨一邊思考一邊用手指在沙地上畫著大虛之森的剖面圖，這是他從前在四番隊檔案室裡看到的資料，雖然當時只是隨便翻翻，但得益於千古剎那的特性，只要“看過”的東西，就能在腦子裡回放。
“大虛之森分三層。上層是基力安的巢穴，數量多但單體實力弱，一護他們在那層應該沒問題。中層是亞丘卡斯的領地，數量少但實力強，遇到三五隻還能應付，遇到一群就麻煩了。
下層……連記載都不多，據說有瓦史託德級別的個體出沒，但那只是傳說，我活了一萬多年都沒親眼見過幾只瓦史託德。”
時雨拍了拍手上的沙，“他們的靈壓痕跡在裂縫處就斷了，意味著進入大虛之森的那一刻，靈壓訊號會被地下的靈子礦脈干擾，想找到他們，只能靠‘猜’了。”
他嘆了口氣，把手按在千古剎那的刀柄上。“要不……扔個硬幣決定？正面去上層，反面去中層，豎起來去下層。”他在口袋裡摸了摸，可惜沒找到硬幣。
“算了，不糾結了。先把裂縫撕開，然後在裡面用溯觀搜尋他們的靈壓痕跡。找不到就一直找，找到為止。”
金色的刀光在月光下亮起，時雨將靈壓凝聚在刀尖，朝著面前那片虛空猛力一劃。空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裂縫內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時雨沒有猶豫，一步跨了進去。
黑暗吞沒了他，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沙丘上又恢復了永恆的寂靜。月光照在空無一人的沙地上，風把時雨留下的腳印慢慢抹平。
大虛之森的上層，阿西多的藏身處。
一護等人圍坐在一堆篝火旁，其實這是大虛之森裡特有的熒光苔蘚堆成的“篝火”，它們不會燃燒，只會發出柔和的綠光，亮度正好夠看清彼此的臉，又不至於引來遠處的虛。
“你們是從屍魂界來的？”
阿西多問道。
“算是吧。”一護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我是現世來的代理死神，他們幾個是屍魂界的死神。我們是來救人的，結果被沙塵暴捲進來了。”
阿西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靈壓很特別，有死神的力量，也有……別的甚麼東西。但你不需要向我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來歷。”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呢？都是哪個番隊的？”
露琪亞率先自我介紹：“朽木露琪亞，十三番隊。”
戀次挺了挺胸膛：“六番隊副隊長，阿散井戀次。”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因為“副隊長”這個頭銜在虛圈說出來還是挺有分量的。
茶渡簡潔地說著：“茶渡泰虎，人類。”
雨龍推了推眼鏡：“石田雨龍，滅卻師。”聲音裡帶著一絲“我是滅卻師我自豪”的倔強。
花音最後一個開口，她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塊發光的苔蘚，用手指戳了戳，發現戳不破，又用刀尖戳了戳，還是不破，乾脆整塊掰了下來塞進揹包裡，準備帶回去給媽媽看。
“小林花音，四番隊。”她頭也不抬地說。
阿西多的手頓了一下，他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用一種帶著微妙情緒的語調開口了。
“小林……你姓小林？”
花音終於抬起頭，看到阿西多那張嚴肅的臉，有些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對，小林。怎麼了？”
“你父親是誰？”阿西多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甚麼。
“小林時雨，四番隊第四席。”花音覺得這問題很奇怪，“你認識我爸？”
“再冒昧的問一句，你母親是？”阿西多又問了一句。
“四番隊隊長卯之花烈！”
得到答案的阿西多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不協調的表情，像是一個見慣了生死的戰士，突然聽到自己最崇拜的偶像其實是隔壁鄰居。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反覆了三次，最後憋出一句：“你媽是卯之花隊長？你爸……是小林時雨？那個小林時雨？”
花音更困惑了。“還有哪個小林時雨？屍魂界不就一個嗎？”
阿西多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那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秒。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消化一個巨大的資訊。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長輩看晚輩的淡然，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敬意。
“小姑娘，你知道你父親在屍魂界是甚麼樣的人嗎？”
花音想了想。“四番隊第四席，管醫療的，沒事就蹲在草藥園拔草。哦對了，前段時間他把十番隊隊長砍了，還把四番隊拆了，現在我們全家住在臨時帳篷裡。”
阿西多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個“抽”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很多。“……你爸把四番隊拆了？”
“不是我爸拆的，是跟藍染打架的時候打壞的。”花音解釋道，“但藍染跑了不賠錢，所以賬就算在我爸頭上了。”
阿西多沉默了，他的表情像是在聽一個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故事。他在虛圈待了幾百年，對外界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他以為屍魂界還是那個闆闆正正的樣子，隊長們高高在上，席官們按部就班，貴族們勾心鬥角。他沒想到，那個名字還刻在記憶裡的人，居然已經活成了傳說。
“阿西多先生，”露琪亞敏銳地捕捉到了甚麼，“您認識小林老師？”
阿西多沉默了很久，熒光苔蘚的綠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替，像一部老舊的黑白電影。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在翻一本塵封已久的日記。
“認識……不，不算認識，只是聽說過。但那個名字，在護廷十三隊的歷史上，是繞不開的。”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連花音都放下了手裡的苔蘚，坐直了身體。篝火堆的綠光在巖壁上跳躍，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