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仙要的效率確實高得出奇，不知道從哪搬來一張大圓桌，桌面是深色的實木，邊緣雕刻著精細的紋路，看起來價值不菲。
桌上擺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銅鍋，鍋底是紅油麻辣的，辣味在空氣中瀰漫，聞著就讓人口齒生津。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麵上浮沉，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桌子的四周擺滿了食材，肥牛卷、羊肉卷、毛肚、黃喉、蝦滑、午餐肉、金針菇、藕片、土豆、寬粉，還有一盤看起來就很高階的和牛，雪花分佈均勻得像藝術品，每一片的厚度都幾乎一致，切工堪比米其林。
蘸料是現調的，蒜泥、香油、蠔油、香菜、蔥花、小米辣，擺了整整一排。
飲料是一排可樂和雪碧，還是冰的，瓶子外面掛著冷凝的水珠，杯子邊上還插著一片檸檬。
時雨看著這一桌子菜，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這是預謀好的吧？你倉庫裡平時就備著這些？你一個想統治世界的人，倉庫裡不存武器存肥牛？”
“上次在屍魂界答應請你吃飯，一直沒機會。”藍染在桌對面坐下，“今天補上，至於倉庫裡有甚麼，那是我的隱私。”
“你欠我的不是一頓飯，是錢。”時雨也拿起了筷子，但沒急著下鍋。
“吃飯的時候不談錢，傷感情。”
“我們之間有感情嗎？”
“至少我們打過兩架，還一起喝過茶。這不算感情算甚麼？”藍染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裡涮了涮，七上八下，然後放進時雨碗裡，“嚐嚐，這片肉熟得剛好。”
時雨看著碗裡的肥牛，又看了看藍染，心想這畫面要是被屍魂界的人看到，估計能上《瀞靈廷新聞》頭條。標題他都想好了。
《震驚！四番隊席官與叛逃隊長共進晚餐，疑似商業合作》。
他把肥牛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嗯...”時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你這肥牛哪買的？空座町那家和牛店？就是車站旁邊那家，招牌很醜但是肉很好的那家？”
“識貨。”藍染也給自己涮了一片，慢慢嚼著，“那家店的老闆有特殊渠道，能搞到A5級和牛。我在現世的代理商每個月固定採購一批。”
“你在現世還有代理商？”
“浦原喜助能開商店，我就不能開個進口食品公司？”藍染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名字叫‘藍染物產’，註冊地是開曼群島。”
時雨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是認真的？”
“公司是真的，但主要業務不是進口食品。”
“那是甚麼？”
“不便透露。”
時雨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不忘老本行，甚麼事都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裡，嚴格按照“七上八下”的標準操作，然後沾了蒜泥香油碟，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毛肚也不錯，脆。你這些食材到底哪來的？虛圈又不養牛，你總不能從現世空運吧？保鮮是個大問題。”
“就是空運的。”藍染說得很隨意，“我有專門的穿界門通道，冷鏈運輸，從空座町到虛夜宮全程不超過兩個小時。比現世的同城快遞還快。”
“你在虛圈搞冷鏈物流？”
“怎麼，不行嗎？死神能開商店，破面就不能送快遞？這叫跨界經營。”
藍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這生意很賺錢。虛圈雖然環境惡劣，但靈子材料豐富。現世需要這些東西，屍魂界也需要。我做中間商，賺差價。”
時雨的筷子又停了一下，這次停了更久。
“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我還註冊了公司，叫‘虛圈速遞’，主營業務是跨界靈子材料運輸和高階食材配送。浦原喜助是我的大客戶之一，他的很多實驗材料都是透過我的渠道運的。”
時雨沉默了。
他想起浦原商店裡那些源源不斷的稀有物資，從虛圈產的靈子結晶到現世罕見的古籍殘頁，甚麼都有。原來幕後推手是藍染。這兩個人，一個在屍魂界開雜貨鋪，一個在虛圈搞物流，表面上是對頭，暗地裡是商業合作伙伴。
“藍染，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到底是想統治世界，還是想當企業家？”
藍染涮了一片和牛，慢慢嚼完，然後說：“不能同時嗎？統治世界需要錢，賺錢需要生意，做生意需要人脈。我這幾百年一直在佈局，虛圈只是其中一環。”
時雨放下筷子，端起可樂喝了一口。可樂是冰的，氣泡在舌尖炸開，爽得他眯起了眼睛。
“藍染，瀞靈庭的重建費用，你到底甚麼時候給？”
時雨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四番隊被你拆了，三番隊被你拆了一半，五番隊被你拆了一大半。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連辦公室都沒有，天天在帳篷裡辦公，下雨天還漏水。”
藍染涮了一片羊肉，慢慢嚼完，然後放下筷子。
“時雨君，你知道我為甚麼要來虛圈嗎？”
“別轉移話題，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有轉移話題。”藍染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我去虛圈，是因為屍魂界的體制已經僵化了。中央四十六室那幫人，只會維護貴族的利益，根本不管普通死神的死活，你讓我賠錢給那樣的屍魂界，我寧願把錢扔進虛圈的沙漠裡。”
“那你把錢扔進沙漠裡了嗎？”
“沒有，因為我也沒有錢。”藍染說得理直氣壯，表情真誠得像一個在向銀行貸款的青年創業者。
時雨深吸一口氣。
“你沒有錢，你還住這麼大的宮殿？這地板是大理石的吧？這柱子是漢白玉的吧？你告訴我你沒有錢？”
“這些是虛夜宮自帶的，前任房主拜勒崗留下的。”藍染攤了攤手，“屬於不動產，不能變現。你要的話我可以把產權證給你，但你總不能把柱子拆了搬走吧？”
時雨轉頭看著遠處角落裡那張巨大的石椅。拜勒崗坐在上面，骷髏頭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他感覺到時雨的目光，骷髏眼眶裡的幽火猛地跳了一下，像一個債務人被債主盯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窮？”
“可以這麼理解，我的大部分資源都投入到了崩玉的研究和破面軍團的培養上。這些都是長期投資，短期內看不到回報。”藍染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等我的計劃成功了，別說瀞靈庭的重建費用，我可以把整個屍魂界翻新一遍。”
“你這是給自己找藉口。”
“這是事實陳述。一個創業者在初期總是要勒緊褲腰帶的。”
“你一個想要統治世界的野心家，跟我說你像創業者？”
“野心家和創業者本質上是一樣的——都在賭一個未來。”
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時雨嘆了口氣，拿起筷子繼續吃。
王座大廳裡，只剩下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和筷子碰碗的聲音。
十刃們在休息室裡偷聽著這一切，集體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