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夜宮的王座大廳裡,永恆的月光從穹頂的玻璃傾瀉而下,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光。那些鑲嵌在牆壁上的靈子水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月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大廳照得像一座冰封的宮殿,冷清而肅穆。
藍染惣右介坐在王座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張永遠溫和、永遠讓人看不透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客人。
東仙要站在王座旁邊,盲眼朝向大廳的入口方向。他的靈壓感知告訴他,有人在快速接近,那是一種帶著殺氣的、毫不掩飾的靈壓。
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有人在用腳步打著節拍,每一腳都踩得很實,帶著一種“我不是來喝茶的”的氣勢。
時雨從走廊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死霸裝上沾滿了血,有牙密的、有薩爾阿波羅的、還有那一萬兩千個葬討部隊破面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斑塊,在白色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也濺了幾滴血,但他沒有擦,就那麼掛著,像一面戰旗。
千古剎那掛在腰間,刀鞘上還殘留著靈子燃燒的熱度。
時雨走到王座前停了下來,抬頭看著藍染,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十步,這個距離,對時雨來說連半刀都不需要。
“藍染,我女兒呢?”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好久不見”。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藍染微微歪了一下頭。“你女兒?”
“她跟我一起來的虛圈,你別說你不知道。”時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大廳裡,“我一路追過來,在沙漠裡找到了他們的靈壓痕跡,然後痕跡在某個地方突然消失了,你別告訴我跟你沒關係。”
藍染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他們並沒有到虛夜宮。”
時雨的眉頭皺了起來。
“沙塵暴之後,他們的靈壓訊號從虛圈的常規監測網中消失了。”藍染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我的人也正在找他們。大虛之森的入口在沙塵暴區域出現了空間波動,他們大機率是被捲進去了。”
“大虛之森?”時雨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知道那個地方。”
“我當然知道。虛圈地下的洞穴群,基力安和亞丘卡斯的巢穴。”時雨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刀柄,“你確定他們是被沙塵暴捲進去的,不是你派人把他們抓進去的?”
藍染推了推眼鏡。“時雨君,我騙過你嗎?”
“你騙過很多人。”
“但沒騙過你。”藍染的語氣依舊平靜,“至少在這件事上,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如果我真的抓了你女兒,我會告訴你,然後用她來威脅你。這是最有效的手段,我沒理由不用。有效率的事,我一向樂於做。”
時雨盯著藍染看了整整五秒。那雙眼睛裡沒有閃爍,沒有迴避,只有一種坦然的、甚至有些欣賞的目光。
時雨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怒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洩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所以……他們真的在大虛之森?”
“大機率。”藍染微微點頭,“大虛之森的空間結構複雜,靈子環境混亂,一旦掉進去,很難找到出口。但你的女兒是空間系斬魄刀的使用者,對她來說找到出口只是時間問題。”
時雨在心裡飛速計算著,花音的虛空永珍是空間系斬魄刀,在大虛之森那種空間結構複雜的地方反而是主場。別人找不到路,她能;別人被困住,她不會。那丫頭雖然平時不靠譜,連始解都磨蹭了好幾年,但關鍵時刻還是有她媽的風範的。
而且隊伍裡還有一護、戀次、露琪亞,三個人加起來打幾十個基力安完全不是問題。更何況還有雨龍和茶渡,雖然之前在擂臺戰上輸了,但那是因為對手是十刃,打幾個基力安還是綽綽有餘的。
時雨的心裡石頭落了地,不是完全放心了,但至少沒那麼急了。急也沒用,他又不能瞬移到大虛之森去。
於是大廳裡的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月光從穹頂灑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兩座沉默的雕像。
十刃們在休息室裡偷聽,大氣都不敢出。葛力姆喬蹲在角落裡,磨爪子的手停了;諾伊特拉靠在牆上,雙臂抱胸,表情緊繃;赫麗貝爾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拜勒崗的骷髏眼眶裡幽火忽明忽暗。
這時藍染突然開口了,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東仙,去準備火鍋。”
東仙要愣住了,那張永遠嚴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藍染大人?”
“食材、鍋底、蘸料,都要現世進口的那種。我記得倉庫裡還有上次從現世帶回來的肥牛卷和毛肚,都拿出來。對了,再拿兩瓶好酒,那瓶‘十四代’一直沒捨得喝,今天開了吧。”
東仙要張了張嘴,想問“我們為甚麼要跟敵人吃火鍋”。但他看著藍染那種不容置疑的、帶著一絲笑意的表情,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他跟在藍染身邊這麼多年,深知這位大人的思維不是常人能揣度的。也許這頓火鍋裡有深意,也許只是他想吃了,誰知道呢。
“是。”東仙要轉身去準備了,腳步聲在大廳裡漸漸遠去。
時雨也愣了一下。“火鍋?”
“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藍染從王座上站起來,語氣輕鬆得像在邀請老朋友聚餐,“而且你不是要討債嗎?邊吃邊聊。”
“你該不會在鍋裡下毒吧?”
“時雨君,我下毒能毒死你嗎?”
“不能。”
“那我有必要下毒嗎?”
“也是。”時雨想了想,又補充道,“但你可以在鍋裡下瀉藥。”
“瀉藥你自己也要吃,你下毒的可能性比我大。”
時雨無語了。他發現自己的邏輯在藍染面前總是被輕鬆化解,不是因為他邏輯不好,而是因為藍染總能用更“務實”的方式把他的攻擊化為無形。
“你那瓶‘十四代’是甚麼年份的?”時雨突然問。
藍染笑了。“一九八八年,你出生那年。”
“你這不扯犢子麼,我比你大一萬多歲。”
“那你喝過的酒比我多,更應該品品這瓶。”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時雨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行吧。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