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圈的蒼穹永遠懸掛著那輪虛假的月亮，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沒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恆的、一成不變的、像塑膠道具一樣的月光。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你跑了一個時辰還是跑了一天，頭頂的月亮都在同一個位置，紋絲不動，像一顆被釘在天花板上的燈泡。
一護等人跑了大半夜，當然，“半夜”只是他們自己心裡的感覺，因為身體機能在提醒他們已經很累了，花音終於在某個“應該已經是凌晨”的時刻跑不動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背上的大揹包像一座小山壓著她。
“不行了不行了……”花音喘著氣，“我腿要斷了，真的跑不動了。我們休息五分鐘，就五分鐘，不，十分鐘。”
戀次也喘得不行，但他死要面子，硬撐著站直身體，裝作一副“我一點都不累”的樣子。結果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露琪亞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衣領。
“別逞強了。”露琪亞鬆開手，環顧四周。月光下，沙丘的陰影在腳下延伸，像一幅黑白版畫。她指向遠處，“如果我的靈壓感知沒出錯的話，虛夜宮應該在那個方向。”
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靈子光暈，像極光一樣在黑暗中微微閃爍。那是藍染的老巢，一個巨大的靈子反應堆，就算隔著幾百公里也能感覺到。
一護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個方向，然後又看了看腳下。沙地上有風颳過的痕跡，一層疊一層，像水面的波紋。“我們跑了這麼久，怎麼感覺沒怎麼靠近？”
“因為虛圈比你想的大。”雨龍推了推眼鏡，剛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指南針，也不知道他一個滅卻師為甚麼會在虛圈帶指南針，看了一眼後眉頭皺了起來，“不過……我們的方向可能偏了。”
“偏了？！”戀次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不是說你是滅卻師，方向感很好嗎？”
“我說的是靈壓感知能力很強，不是方向感。”雨龍面無表情地糾正，“而且這不能怪我，虛圈的靈子紊亂程度是屍魂界的十倍，指南針根本不好使，能大致判斷出虛夜宮的方向已經很不錯了。”
茶渡沉默地站在一旁，突然開口。“起風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茶渡說話一向簡潔，但每次都很準，比天氣預報還準，雖然虛圈根本沒有天氣預報。
果然，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暗黃色的線，那是沙塵暴的前兆，更像是從黑暗中湧出的巨獸，正在快速朝這邊推進。
“不是吧……”戀次的臉色變了，“虛圈也有沙塵暴？”
“虛圈只有沙子和虛，當然有沙塵暴。”露琪亞的聲音有些發緊，“而且這個規模……不是普通的沙塵暴。”
那道暗黃色的線越來越近，越來越寬，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堵移動的牆。風開始變大，吹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虛假的月光被遮得嚴嚴實實，四周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
“找地方躲！”一護喊道，但他環顧四周，周圍連個山洞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沙丘。
“來不及了。”雨龍的聲音被風吞沒了大半，“沙塵暴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話沒說完，沙塵暴就到了。像一堵牆拍下來，把所有人吞了進去。一護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花音的揹包帶子，但風沙太大，甚麼也看不清，手指只抓到了一把沙子。他聽到花音喊了一聲“爸...”，然後聲音就被風吞沒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一護不知道是幾分鐘還是幾個小時，因為在沙塵暴裡時間感完全混亂了，他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臺滾筒洗衣機，翻滾、旋轉、被沙子拍打、被風吹起、再被摔回地面，他死死握著斬月的刀柄，生怕連刀都被吹跑了。
風停了。
一護從沙堆裡爬出來，甩了甩頭上的沙子，睜開眼睛。
他以為自己還在沙漠裡，但腳下不是沙子，是石頭，灰白色的、粗糙的、帶著裂紋的石頭。頭頂不是天空，是高聳的、佈滿鐘乳石的岩石穹頂，上面有微弱的光在閃爍，像星星一樣。
“這是……地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傳得很遠，又傳回來，形成一連串的回聲。周圍很暗，但有一種微弱的熒光從岩石縫隙裡透出來，勉強能看清幾米內的東西。
這裡空氣很冷，比外面的沙漠冷得多，呼吸時能看到白霧，這在虛圈是很少見的，畢竟沙漠裡的溫度雖然也低，但沒有這麼潮溼。
“戀次！露琪亞！雨龍！茶渡！花音！”一護喊了一圈，沒有回應。
他一個人站在原地，沉默了。
“所以……迷路了？在這種鬼地方？小林叔叔知道了一定會笑死我的。”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一護的手按在了斬月的刀柄上，靈壓暗暗攀升。腳步聲越來越近，黑暗中出現了幾個身影，走在前面的那個紅色頭髮特別顯眼，像一盞紅燈。
“戀次？”
“一護？！”戀次的聲音裡滿是驚喜，“你還活著？太好了！我以為你被沙子埋了！”
露琪亞跟在他後面，死霸裝上全是沙，頭髮裡也全是沙，但她表情依舊冷靜，只是呼吸有些急促。“我們被沙塵暴吹到了這裡。雨龍和茶渡在後面，花音也找到了，她卡在一個石縫裡，茶渡把她拔出來的。”
“拔出來的？”一護的嘴角抽了一下。
花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委屈，“我從沙堆裡滑下去的時候卡在了一個石頭縫裡，頭朝下腳朝上，像一根被插在花瓶裡的花，茶渡抓著我的腳把我拔出來的，我感覺我的脊椎被拉長了兩厘米。”
所有人都到齊了，一個沒少。八個人站在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面面相覷。
“這是甚麼地方？”雨龍推了推眼鏡，奇怪的是他的眼鏡居然還在，而且在沙塵暴裡沒碎，這質量真不錯，“靈子濃度比外面高了很多，而且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露琪亞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的石頭。石頭很粗糙，上面有被甚麼東西抓過的痕跡，一道一道的，像爪子留下的。“這是大虛之森。”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她。
“我在十三番隊的檔案裡看到過記載。”露琪亞站起來，表情變得嚴肅，“大虛之森是虛圈地下的一個巨大洞穴群，由無數年來的靈子沉積形成。這裡是基力安和亞丘卡斯的巢穴，低階虛的樂園，高階虛的獵場。”
戀次的臉色變了。“也就是說，這裡到處都是虛？”
話音剛落，黑暗中亮起了無數只紅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從四面八方亮起來，在永恆的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遠有近，最近的只有幾十米遠，能隱約看到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蠕動。
“你這個烏鴉嘴。”雨龍面無表情地摘下眼鏡擦了擦，彷彿這是比虛群更緊急的事情，“能不能別說了？我現在壓力很大。”
一護拔出了斬月，藍色的靈壓在刀身上跳動，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在那片光芒中，他們看到了那些東西的真面目，基力安，至少幾十只基力安，擠在洞穴的通道里，長長的鼻子在黑暗中晃動，像一群飢餓的巨獸在盯著獵物。
“幾十只基力安……”戀次嚥了口唾沫，“我們能打得過嗎？”
“打不過也得打。”露琪亞拔出了袖白雪，刀身上的冰霜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白光，“總比站著等死強。”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別動。”
所有人僵住了。不是被嚇的，而是因為那個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威壓，那是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才有的氣勢。
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他穿著破舊的死霸裝，腰間掛著一把斬魄刀，臉上帶著類似羚羊頭骨的虛之假面，披著帶有骷髏頭的披風。
阿西多，一個在虛圈獨自戰鬥了幾百年的死神。
他掃了一眼一護等人，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說：“跟我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那些基力安聞到生人的味道，很快就會聚集過來。”
他轉身朝洞穴深處走去，完全沒有回頭看他們有沒有跟上。
一護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