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正在四番隊的臨時帳篷裡喝粥,就是臨時搭建的簡易棚子,四面透風,頭頂漏雨,地上鋪了一層木板,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響。
四番隊的重建工作剛剛開始,圖紙還在京樂春水的辦公桌上躺著,施工隊還在來的路上,現在的四番隊與其說是一個番隊,不如說是一個難民營。
時雨端著碗,看著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白粥,嘆了口氣。
自從四番隊被拆了之後,伙食質量直線下降。以前好歹有卯之花煮的紅燒肉,現在連青菜都吃不上了,因為廚房沒了,廚師跑了,鍋碗瓢盆全埋在廢墟里了。
“爸,你又在嘆氣了。”花音蹲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同樣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喝了一口,表情扭曲,“這粥怎麼沒放鹽?”
“因為鹽罐子埋廢墟里了。你媽昨天挖了一下午,沒挖到。”
“那今天呢?”
“今天她要去開會,沒空挖。”
花音沉默了,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粒屈指可數的米,感覺自己像在喝一碗有米味的熱水。
卯之花從帳篷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表情平靜但眼神裡寫滿了“我很忙”。她這幾天幾乎沒合過眼,四番隊的重建、傷員的救治、臨時設施的搭建,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雖然虎徹勇音和其他席官也在幫忙,但隊長的責任是推不掉的。
“時雨。”卯之花把檔案放在桌上,“重建預算批下來了,但經費不夠,山本總隊長說要從其他番隊借調人手,我已經給各番隊發了函,現在還沒收到回覆。”
時雨看著她疲憊的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烈,你該休息了。”
“沒時間休息。”卯之花在桌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四番隊不能一直這樣,傷員需要穩定的醫療環境,隊員們需要固定的住所,藥房需要重建,草藥園需要重新種植......這些事都要儘快落實。”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扛。”
“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勇音他們。”卯之花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也有事要做嗎?”
時雨愣了一下。
“甚麼事?”
“去虛圈找藍染討債。”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花音端著粥碗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著父親,眼睛裡有期待,也有擔憂。
時雨的嘴角抽了一下:“你還記得這事?”
“你念叨了好幾天了,‘藍染欠我錢’、‘藍染那個老賴’、‘我要去虛圈找他算賬’,每天早上起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我想不記得都難。”
時雨沉默了,他確實唸叨過,而且不止一次,但那是情緒發洩,他沒想到卯之花當真了。
“烈,我那是......隨口說的。”
“你不是隨口說的。”卯之花看著他,眼神認真,“你這個人,嘴上說的不一定當真,但唸叨超過三天的,就一定會去做,這件事你念叨了至少七天。”
時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反駁不了。
卯之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打算甚麼時候去?”
時雨放下粥碗,“烈,虛圈不是鬧著玩的地方。藍染那傢伙雖然跑了,但他在虛圈經營了那麼久,破面軍團肯定已經成型了。我一個人去,萬一......”
“萬一打不過,你就跑。”卯之花打斷他,“你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跑。”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時雨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烈,你真的讓我去?”
“為甚麼不讓你去?”卯之花看著他,“你不是一直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嗎?藍染欠你的,你去要回來,合情合理。”
“可是四番隊的重建......”
“我來處理。”
“可是你的身體......”
“我比你健康。”
“可是......”
卯之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是怕我擔心,還是怕自己回不來?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時雨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花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粥碗已經空了,但她端著碗不撒手,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識趣地走開,還是繼續當電燈泡。
“爸,”她最終還是開口了,“你去虛圈,能帶上我嗎?”
時雨和卯之花同時轉頭看著她。
“不能。”時雨說。
“為甚麼?”
“你太菜了!”
“甚麼?!”
“爸,你小看我!我要去!”
時雨的嘴角抽了一下:“花音,虛圈不是旅遊景點,那裡全是虛和破面,一不小心就會死。”
“你保護我啊。”
“萬一我保護不了你呢?”
“那我就自己保護自己。”花音拍了拍腰間的斬魄刀,“虛空永珍不是吃素的。”
時雨看著女兒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頭疼,這丫頭越來越像她媽了,不是長相,是性格。卯之花年輕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的,倔強、不服輸、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花音,”卯之花開口了,“你爸說得對,虛圈太危險了,你現在去不合適。”
花音的表情垮了下來:“媽......”
“等你學會卍解再去。”
花音更委屈了:“可是戀次和吉良都學會卍解了,我連始解都剛會不久......”
“那是他們的事,不是你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你不用跟別人比。”
花音還想說甚麼,但看到卯之花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她媽這個人,平時看著溫柔,但一旦做了決定,比時雨還難說服。
時雨鬆了口氣。
“那我去準備一下,明天出發。”
卯之花點了點頭:“我讓勇音給你準備一些回道物資,雖然你不怎麼用,但帶著總比不帶強。”
時雨的臉黑了一下:“誰說我不會用回道?我回道辣麼棒!”
“你連‘白雷’都放不出來。”
“那是鬼道,不是回道。”
“有區別嗎?”
時雨沉默了,他覺得在卯之花面前討論回道和鬼道的區別,就像在數學老師面前討論1+1等於幾一樣,屬於自取其辱。
第二天一早,時雨揹著行囊準備出發。
行囊裡裝的東西不多,幾瓶應急用的回道藥劑,一壺水,幾個飯糰,還有一套換洗的衣服。他的斬魄刀掛在腰間,死霸裝穿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要去遠足的小學生。
卯之花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確定不帶我?”
“你確定能走開?”
卯之花看了一眼身後忙碌的四番隊,嘆了口氣。
“走不開。”
“那就對了。”時雨背上行囊,“討債這種事,還是一個人幹比較合適。”
“為甚麼?”
“因為兩個人去,萬一打起來,我還要分心保護你。”
卯之花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說甚麼?”
時雨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去了我容易分心,因為你太好看了。”
卯之花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油嘴滑舌。”
“這是實話。”
花音從帳篷裡探出頭來,看著這一幕,翻了個白眼。
“你們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撒狗糧?”
“你回帳篷裡去。”時雨和卯之花異口同聲。
花音縮回去了。
時雨轉身要走,卯之花突然叫住他。
“時雨。”
“嗯?”
“小心點。”
“知道了。”
時雨走了,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很長。
卯之花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勇音。”
“在!”虎徹勇音從旁邊的帳篷裡探出頭來。
“幫我給各番隊發個函,說四番隊需要借調人手重建,請各番隊儘快回覆。”
“是!”
卯之花轉身走回帳篷,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處理那些沒完沒了的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