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內的廢墟上,時雨和藍染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對峙。
兩個人的呼吸都很急促,靈壓已經從巔峰迴落到了勉強維持戰鬥的程度。時雨身後的金色輪盤旋轉得越來越慢,沙漏裡的細沙只剩下薄薄一層,流動時發出的光芒也不如之前明亮。藍染身後的藍白色光環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崩玉的藍光也變得暗淡,時明時暗像快要熄滅的燈泡。
時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死霸裝已經徹底報廢了,灰色的和服變成了布條掛在身上,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傷口。刀傷、劃傷、靈壓灼傷,大大小小几十處,有些還在滲血,有些已經結痂。左臂有一道比較深的傷口,每動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
藍染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隊長羽織早就沒了,不知道是被砍碎了還是被靈壓燒沒了,反正連布片都找不到了。死霸裝上滿是刀痕,胸口、肩膀、手臂、大腿,到處都是傷口,鮮血染紅了大半件衣服。他的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是從中間裂到邊緣的那種,看起來隨時可能碎成兩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髮型,那個標誌性的、一絲不苟的、打了不知道多少髮膠的背頭,此刻已經完全散了。頭髮亂七八糟地垂下來,有些搭在額前,有些垂在耳邊,看起來像剛睡醒還沒來得及梳頭的樣子。
時雨看著藍染的髮型,忍不住笑了。
“藍染,你的髮膠手失效了。”
藍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手指穿過散落的髮絲,表情有些微妙。
“看來是。”
“所以我說你的卍解是髮膠手嘛,”時雨說,“你看,髮型一亂,你的戰鬥力就下降了。剛才那一刀你要是髮型沒亂,肯定能躲過去。”
藍染的嘴角抽了一下。
“時雨君,我再說一次,我的卍解不是髮膠手。”
“那你卍解是甚麼?”
“我不會告訴你。”
“那你就是承認是髮膠手了。”
藍染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和時雨討論這個話題。他握緊鏡花水月,靈壓再次凝聚,雖然比巔峰時期弱了很多,但依然鋒利得像一把刀。
“時雨君,最後一招。”
時雨也握緊了千古剎那,身後的金色輪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回應主人的意志。沙漏裡的最後一點細沙開始流動,發出璀璨的金光。
“來。”
兩個人同時衝向對方。
沒有眼花繚亂的技巧,沒有炫目的能力,就是最純粹的、最基礎的、最原始的對砍。
時雨的刀從上方劈下,帶著時間加速的加持,快如閃電。藍染的刀從下方撩起,帶著崩玉增幅的靈壓,重如泰山。
兩把刀在空中碰撞。
“鐺!”
金屬撞擊的聲音不是之前那種清脆的“鐺”,而是一種沉悶的、悠長的、像鐘聲一樣的轟鳴。那是兩個人的靈壓在刀刃碰撞處徹底釋放的結果,不是簡單的物理碰撞,而是兩股力量的全面對抗。
金光和藍光在碰撞點炸開,化作一個耀眼的光球,將整個結界內部照得如同白晝。光球迅速膨脹,撞上結界壁障,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山本總隊長佈下的斷空,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卯之花趕緊注入回道靈壓,裂紋開始修復,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裂紋產生的速度。
“總隊長,結界要撐不住了。”
山本沒有回答,他舉起柺杖,在地上一跺,渾身靈壓沸騰,瘋狂注入搖搖欲碎的結界中,這是一種極其奢侈的做法,就像用黃金來砌牆,能用,但代價太大了。
但總隊長不在乎,他現在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不能讓這場戰鬥的餘波擴散出去,否則半個瀞靈廷都要重建。
結界內部,光球終於消散了。
時雨和藍染各自退後了十幾步,兩個人的刀都垂在身側,誰也沒有再舉起來。
時雨喘著氣,感覺自己的肺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的手臂在發抖,因為肌肉已經達到了極限,身後的金色輪盤開始變得透明,沙漏裡的細沙已經快流盡了。
藍染同樣喘著氣,他的眼鏡徹底碎了,鏡片從中間裂成兩半,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崩玉的藍光已經完全暗淡了,像一顆普通的藍色寶石,失去了之前那種攝人心魄的光芒。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平局?”時雨問。
藍染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平局。”
時雨收起了千古剎那,身後的金色輪盤緩緩消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夜空中飛舞,然後慢慢熄滅。
藍染也收起了鏡花水月,崩玉的光芒徹底沉寂了。
兩個人站在廢墟上,相隔二十步,誰也沒有說話。
月光灑下來,照在兩個滿身是傷、衣不蔽體、髮型凌亂的男人身上,畫面詭異得像一幅後現代主義油畫。
遠處觀戰的隊長們,終於鬆了口氣。
京樂春水從高塔上跳下來,落在廢墟邊緣,看著滿目瘡痍的四番隊、三番隊、五番隊,深吸一口氣。
“重建費用……夠山本總隊長心疼好幾年了。”
浮竹落在他旁邊,咳嗽了兩聲:“人沒事就好。”
“人沒事?”京樂指了指時雨和藍染,“你看他們兩個像沒事的樣子嗎?”
時雨渾身是血,藍染同樣渾身是血。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起來像剛從絞肉機裡爬出來的。
“至少沒死。”
“那倒也是。”
更木劍八衝了過來,看到時雨和藍染都收了刀,一臉不滿:“打完了?誰贏了?”
“平局。”
“平局?”更木劍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怎麼可能是平局?你們打了半天,結果是平局?”
“不然呢?”時雨說,“我砍不死他,他砍不死我,不是平局是甚麼?”
“那你再砍啊!”
“砍不動了。”
更木劍八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時雨滿身的傷口和發抖的手臂,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轉頭看向藍染,眼神裡滿是戰意:“藍染,你跟我打!”
藍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改天。”
“為甚麼要改天?現在就能打!”
“因為我現在沒力氣了。”藍染說得很坦然,“你想趁人之危?”
更木劍八愣了一下,然後“嘁”了一聲:“我不是那種人。”
“那就改天。”
藍染轉身,朝廢墟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幾步後他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裂縫的邊緣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像一道被撕開的傷口。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洞。
空洞裡,伸出了一隻手,一隻巨大的、白色的、像骷髏一樣的爪子。
那是大虛基力安的手。
緊接著,空洞裡又伸出了另一隻手。兩隻手分別抓住了空洞的兩側,用力一拉,空洞被撕得更大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空洞裡半鑽了出來。
一道從天空垂直照下的光柱,光柱的直徑有十幾米,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光柱的內部,靈子密度高到了極致,形成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傳送通道。
這是大虛用來救援同伴的能力反膜。被包裹在反膜裡的人,外界的一切攻擊都無法觸及,因為反膜內外的靈子密度差距太大,任何攻擊在穿過反膜時都會被分解。
藍染站在反膜的光柱中,抬頭看著天空中的空洞。
“時雨君,”他的聲音從光柱中傳出來,帶著一絲回味,“今天的戰鬥,很愉快。”
時雨看著光柱裡的藍染,沉默了一秒,然後問:“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藍染笑了,“留下來吃早餐?”
“你之前答應過我,打壞了東西你賠。”
藍染的笑容僵了一下。
“四番隊被你拆了,三番隊被你拆了一半,五番隊被你拆了一大半。”時雨的聲音越來越大,“你說過你賠的!現在呢?你跑了?你讓我一個人賠?”
藍染的嘴角抽了一下。
“時雨君,我現在要去虛圈。”
“那你賠錢!”
“我沒有現世的貨幣。”
“屍魂界的也行!”
藍染想了想然後說道:“等我統治了世界,雙倍賠你。”
“你放屁!”
時雨的這一刻的怒火完全爆發了。
“我操你大爺的藍染!你說好你賠的!你他媽的是不是男人!說話不算話!你這種人還妄想立於天上?你立於廁所都不配!你他媽的就是個老賴!欠錢不還的狗東西!你等著!等我養好傷我去虛圈找你!我不把你虛夜宮拆了我不姓小林!”
一連串的國粹輸出,像機關槍一樣掃向光柱裡的藍染。
遠處的隊長們面面相覷。
京樂春水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罵藍染?”
“聽起來是的。”浮竹說。
“罵得還挺難聽。”
“確實。”
更木劍八撓了撓頭:“他罵藍染甚麼?甚麼老賴?甚麼賠錢?”
碎蜂雙手抱胸,表情複雜:“藍染把四番隊拆了,答應賠錢,現在跑了,時雨在罵他不守信用。”
“就這?”
“就這。”
更木劍八沉默了,他以為時雨在罵藍染逃跑、罵藍染卑鄙、罵藍染背叛屍魂界,結果是在罵藍染不賠錢?
市丸銀站在旁邊,聽著時雨的國粹輸出,嘴角瘋狂上揚。他這輩子沒見過藍染被人罵成這樣,而且罵的理由還不是甚麼大義凜然的東西,是“你不賠錢”。
太接地氣了。
涅繭利推了推面具,小聲說:“小林席官的詞彙量……很豐富。”
山本總隊長站在原地,看著光柱裡的藍染,表情依舊冷峻,但他的柺杖在地上輕輕敲了兩下,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這是他在忍笑的標誌。
卯之花站在他旁邊,嘴角微微上揚,但她忍住了,沒有笑出聲。
光柱裡,藍染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的嘴角在抽,眼角在跳,額頭上的青筋在鼓。他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因為他確實答應過要賠,也確實沒有賠,還確實跑路了。
“時雨君,”藍染的聲音有些乾澀,“我記住你了。”
“你記住我有屁用!你記住賠錢!”
藍染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和時雨爭論這個問題,他伸手摘下了眼鏡,隨手扔在地上。
眼鏡掉在廢墟上,鏡片碎成了幾塊,鏡框也歪了。
時雨愣住了。
不是因為藍染扔眼鏡的動作,而是因為摘下眼鏡後的藍染,容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是一種氣質上的改變,沒有眼鏡的遮擋,藍染的五官變得更加立體,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凌厲的、不可一世的王者氣息。
他的頭髮也在變化,散落的髮絲開始向後梳理,靈壓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頭髮一根根地向後梳,重新形成了那個標誌性的背頭。
但這一次,不是一絲不苟的、打了髮膠的那種,而是一種更加自然、更加隨意的背頭。幾縷頭髮垂在額前,增添了幾分不羈和狂放。
時雨看著藍染的新造型,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我艹,還挺帥。”
遠處的隊長們集體沉默了。
京樂春水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他……在誇藍染帥?”
“看起來是的。”浮竹說。
“剛才還在罵他,現在誇他帥?”
“人的審美和道德是分開的。”
“你說得對。”
光柱裡,藍染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你這個人到底在想甚麼”的困惑。
“時雨君,你是在誇我嗎?”
時雨說,“你摘下眼鏡確實比戴著眼鏡帥。但你帥歸帥,錢還是要賠的。”
藍染深吸一口氣,決定徹底放棄和時雨溝通。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的空洞,大虛反膜的光柱開始緩緩上升,將他往空洞的方向拉去。
“時雨君,”藍染的聲音從光柱中傳出來,越來越遠,“下次見面,我會帶著破面軍團來。到時候,我們堂堂正正地再打一場。”
“你先把錢還了再說!”
“……”
藍染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洞中。空洞緩緩閉合,暗紅色的裂縫慢慢縮小,最後徹底消失。天空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月亮依舊圓,星星依舊亮,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四番隊的廢墟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時雨站在原地,看著藍染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著滿目瘡痍的四番隊,看著倒塌的建築、破碎的地面、滿地的碎石和粉末,深吸一口氣。
“藍染,你個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