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獅郎被抬進四番隊急救室的時候,整個番隊都炸了。
不是因為他傷得有多重,在四番隊這種見慣了各種慘烈傷勢的地方,冬獅郎那點皮外傷真的不算甚麼,真正讓四番隊炸鍋的原因是,砍他的人是小林時雨。
四番隊的席官,砍了十番隊的隊長。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夠整個瀞靈廷嘮好幾年的。
“時雨前輩!”虎徹勇音一邊給冬獅郎處理傷口,一邊忍不住唸叨,“你怎麼又把人砍了?上次你把朽木隊長砍了,這次又把日番谷隊長砍了,下次你是不是要把總隊長也砍了?”
“那老頭我砍不動。”時雨靠在急救室的門框上,雙手插在袖子裡,表情淡定得像在聊天氣。
“你還真想砍啊?!”
“開玩笑的。”
勇音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時雨討論這個問題,因為她發現每次跟時雨討論這種問題,最後都是她被氣死。她低下頭,專注地給冬獅郎縫合傷口,動作十分精準,完全看不出她平時是個大大咧咧的人。
冬獅郎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活像一個木乃伊。他的眼睛半閉著,意識有些模糊,但還沒有完全昏迷。
“水……”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勇音趕緊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的頭餵了幾口。冬獅郎喝完水,咳嗽了兩聲,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地掃過天花板,然後落在了門框上的時雨身上。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還在這裡……”
“這是我的番隊,”時雨說,“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我輸得很慘嗎?”
“不算慘,”時雨想了想,“你砍了我三十刀,一刀都沒中。我砍了你十五刀,刀刀都中。從命中率來說,你輸了。”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我在陳述事實。”
冬獅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比之前清明瞭一些:“我……是不是很蠢?”
時雨沒有立刻回答,他走進急救室,在冬獅郎床邊坐下。勇音識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你不是蠢,”時雨說,“你是太年輕了。”
冬獅郎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個回答比“蠢”更讓他難受。
“年輕不是錯,”時雨繼續說道,“每個年輕人都衝動過,都犯過錯,都被人騙過。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從錯誤裡學到東西。”
“學到甚麼?”
“學到不要輕易相信一封信,學到不要被情緒左右判斷,學到在拔刀之前先問問自己,‘我真的瞭解這個人嗎?’”
冬獅郎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看著燈光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的光暈,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
“我對你的瞭解,”他緩緩開口,“僅限於‘你是四番隊的席官’、‘你教過戀次和吉良’、‘你是花音的父親’。其他的,我一無所知。”
“那你還敢對我拔刀?”
“因為我看到了證據。”冬獅郎的聲音有些發虛,“藍染隊長的遺書,市丸銀頻繁找你……這些加在一起,很難讓人不懷疑你。”
“所以你就信了?”
“我……”
“你有沒有想過,”時雨打斷他,“這些所謂的‘證據’,本身可能就是別人故意讓你看到的?”
冬獅郎愣住了。
“藍染為甚麼要寫那封遺書?如果他真的是被我殺的,他哪來的時間寫遺書?如果他不是被我殺的,他為甚麼要寫遺書指認我?”
冬獅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市丸銀為甚麼要頻繁找我?”時雨繼續問,“如果我們是同謀,他應該低調一點,偷偷摸摸地來,而不是大搖大擺地走進四番隊,還在門口跟花音打招呼。”
冬獅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推理確實有很多漏洞。
“你太急了。急到連這些最基本的邏輯漏洞都沒想清楚,就拔了刀。”
冬獅郎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時雨站了起來,“你需要說對不起的人是你自己。因為你今天的衝動,證明了一件事,你還不夠格當隊長。”
這句話像一把刀,比時雨砍在他身上的任何一刀都疼。
冬獅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想反駁,但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知道時雨說的是對的,一個真正的隊長,不會因為一封信就失去理智,不會因為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據”就對認識了幾十年的人拔刀。
他今天的行為,確實配不上隊長這個身份。
“等你傷好了,”時雨走到門口,回頭看著他,“來找我,我教你幾招。”
冬獅郎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你……還要教我?”
“為甚麼不教?”時雨笑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你現在是個隊長了,但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在流魂街追著蝴蝶跑的小屁孩。”
冬獅郎的眼眶突然有點紅,但他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誰是小屁孩……”
“你。”
“……滾。”
時雨走了,留下冬獅郎一個人躺在病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藍染那封遺書的內容,一會兒是時雨剛才說的話,一會兒是自己拔刀時的衝動。他想來想去,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他今天確實太蠢了。
雛森桃推門進來的時候,冬獅郎已經睡著了,她坐在床邊,看著少年蒼白的臉和滿身的繃帶,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白……對不起……”
吉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他轉身走到走廊上,發現時雨還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夕陽。
“老師。”
“嗯?”
“日番谷隊長……會恨你嗎?”
時雨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那小子雖然脾氣臭,但不記仇。”
“那就好。”
“吉良。”
“嗯?”
“你今天做得不錯。”
吉良愣了一下:“甚麼?”
“攔著雛森,沒讓她砍我。”時雨轉頭看著他,“雖然就算她砍了也砍不到,但你的心意我領了。”
吉良的耳根又紅了:“我只是……不想看到老師受傷。”
“我知道。”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走廊的地板上。
“老師。”
“嗯?”
“藍染隊長……真的死了嗎?”
時雨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夕陽把他的臉染成了金色,看不清他的表情。
吉良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便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時雨一個人,他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低聲說了一句:“藍染,你最好死透了。要不然,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後悔’。”
中央四十六室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語道:“誰在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