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番隊隊長的白色羽織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銀髮少年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風,碧綠色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困惑,還有一種“我不想相信但證據擺在那裡”的矛盾。
“雛森,夠了。”冬獅郎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雛森桃回頭看著他,眼淚糊了一臉:“小白……你也來攔我?”
“我不是來攔你的,”冬獅郎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時雨身上,像兩把刀子,“我是來問清楚的。”
時雨看著這個銀髮少年,心裡又嘆了口氣。
今天怎麼全是來找茬的?
“你想問甚麼?”時雨的語氣依舊平靜。
“藍染隊長的遺書,你看過了?”冬獅郎問。
“看過了。”
“你怎麼看?”
“寫得不錯,字跡工整,邏輯清晰。”時雨重複了一遍對花音說過的話,“就是內容有點離譜。”
冬獅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覺得是假的?”
“我覺得是藍染自己寫的,”時雨說,“但內容全是編的。”
“你有甚麼證據?”
“我沒有證據。但你也一樣,你也沒有證據證明那封遺書是真的。”
冬獅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認時雨說得有道理,但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講道理的,他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冬獅郎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段時間市丸銀經常來找你,對不對?”
時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對。”
“你們在密謀甚麼?”
“沒密謀甚麼,他來找我喝茶。”
“喝茶?”冬獅郎冷笑了一聲,“市丸銀那個人,會專門跑來找你喝茶?”
“人總是會變的,就像你小時候還叫我‘時雨叔叔’,現在直接叫‘小林席官’了。”
冬獅郎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沒用,他的靈壓已經開始不穩定了,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草藥園裡的夜光草葉片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雛森,退後。”
雛森桃愣了一下:“小白……”
“退後。”冬獅郎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件事我來處理。”
雛森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退到了一邊。吉良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的目光都盯著冬獅郎和時雨。
時雨看著冬獅郎,眼神裡多了一絲無奈。
“冬獅郎,你真的要跟我動手?”
“如果你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就不動手。”冬獅郎的手按在了冰輪丸的刀柄上,“但現在你的嫌疑太大了,藍染隊長的遺書指認你是幕後黑手,市丸銀又頻繁與你接觸,而市丸銀是甚麼人?他為甚麼會去找你?你們在密謀甚麼?”
時雨聽著這一連串的質問,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藍染這手棋下得真絕,假死就算了,還要寫封遺書嫁禍給他,嫁禍給他就算了,還要讓市丸銀這個“藍染親信”頻繁來找他,製造一種“他們是一夥的”假象。
這樣一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他。
“我說了,市丸銀來找我是喝茶。”時雨重複了一遍。
冬獅郎沒有再說話,他拔出了冰輪丸。
刀身出鞘的瞬間,空氣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草藥園裡的植物葉片上結了一層白霜,水汽在空氣中凝成了細小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冬獅郎,我最後說一次,”時雨的語氣依舊平靜,但他的眼神變了,變得銳利起來,“不要衝動。”
“我沒有衝動,”冬獅郎舉起了冰輪丸,“我很冷靜。”
“冷靜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拔刀。”
“那隻能說明你不瞭解我。”
冬獅郎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冰輪丸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刀身上的冰霜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直奔時雨的胸口。
這一刀又快又準,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砍出來的,不愧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光是這一刀,就夠大部分副隊長喝一壺的。
但時雨不是大部分副隊長。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冰輪丸的刀刃擦著他的衣服劃過,連皮都沒碰到。冬獅郎沒有停手,手腕一轉,冰輪丸橫著掃了回來,刀身上的冰霜凝結成一道冰刃,帶著呼嘯的風聲斬向時雨的脖子。
時雨往後退了一步,冰刃從他面前掠過,斬斷了幾根飄落的頭髮。
“你就只會躲嗎?”冬獅郎咬牙。
“我是在給你機會。”時雨的聲音依舊平靜,“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我不需要你給機會!”
冬獅郎的靈壓再次攀升,冰輪丸的刀身上出現了更復雜的紋路,那是始解的特徵。他解放了斬魄刀,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冰晶,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整個草藥園變成了一個冰雪世界。
“端坐於霜天吧,冰輪丸!”
冰龍從刀身上騰空而起,張牙舞爪地撲向時雨。冰龍的體型巨大,光是龍頭就有時雨整個人那麼大,它張開大嘴,露出滿口冰晶凝結成的利齒,一口咬向時雨。
時雨終於動了。
他拔出了千古剎那,金色的刀身在冰天雪地中格外顯眼。他沒有用任何能力,只是簡單地一刀斬下,刀鋒劈在冰龍的頭上,冰龍從中間被劈成兩半,碎裂的冰塊四散飛濺,砸在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冬獅郎瞪大了眼睛。
他的冰龍,居然被一刀劈開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
“沒甚麼不可能的,”時雨收刀,看著他,“你的冰龍看起來很唬人,但靈壓分佈不均勻,頭部太集中,尾部太鬆散。只要找到靈壓最集中的點,一刀就能劈開。”
冬獅郎咬著牙,他不甘心,他不想承認自己全力的一擊在時雨面前這麼不堪一擊。
他再次舉起冰輪丸,靈壓瘋狂攀升,周圍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地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我說了,收手。”時雨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的眼神更冷了,“你再這樣下去,會受傷的。”
“我不在乎!”
冬獅郎衝了上來,這次他沒有用冰龍,而是用的近身斬術。他的刀法凌厲而精準,每一刀都奔著時雨的要害去,脖子、心臟,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完全是一副要把時雨砍死的架勢。
時雨沒有拔刀,他用刀鞘格擋,一下、兩下、三下……冬獅郎的每一刀都被他精準地擋住了,刀鞘和刀刃碰撞的聲音在草藥園裡迴盪,像一首急促的打擊樂。
十刀之後,時雨退了一步。
二十刀之後,時雨又退了一步。
三十刀之後,時雨嘆了口氣。
“夠了。”
他的刀鞘猛地一揮,巨大的力量把冬獅郎震退了好幾步。冬獅郎穩住身形,喘著氣,手在發抖,剛才那三十刀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你砍完了?”時雨問。
冬獅郎沒有回答,他咬著牙,再次舉起冰輪丸。
“那就該我了。”
時雨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當然是相對於“不留手”來說的“留手版”,他的速度快得冬獅郎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閃過,然後胸口一涼。
一道傷口從左邊鎖骨延伸到右邊肋骨,鮮血噴湧而出,在冰雪覆蓋的地面上濺出一朵朵紅色的花。
冬獅郎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愣住了。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時雨的刀快得像閃電,每一刀都在冬獅郎身上留下一道傷口,但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左臂、右臂、大腿、小腿、肩膀、腰側……傷口密密麻麻,鮮血淋漓,看起來慘不忍睹,但沒有一刀是致命的。
冬獅郎站在原地,渾身上下全是血,白色的羽織被染成了紅色,銀色的頭髮上也沾滿了血珠。他的斬魄刀掉在了地上,他的手已經握不住刀了,他的腿在發抖,隨時可能倒下,但他沒有倒下,他咬著牙,撐著最後一口氣站著。
“服了嗎?”時雨收刀,看著他。
冬獅郎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看著掉在地上的冰輪丸,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他的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時雨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冬獅郎,你今天犯了一個錯誤,”時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冬獅郎的耳朵裡,“你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一封信,幾句話,就能讓你失去理智,就能讓你對一個你認識了幾十年的人拔刀。”
冬獅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如果今天是真正的敵人,你已經死了。”
冬獅郎終於撐不住了,他雙膝一軟,倒在了地上,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地上,融化了冰雪,形成一灘灘紅色的水窪。
雛森桃衝了過來:“小白!”
她跪在冬獅郎身邊,手忙腳亂地想要止血,但傷口太多了,她不知道該先捂哪一道。吉良也跑了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卷繃帶,這傢伙自從跟卯之花學了回道後,隨身都帶著醫療用品。
“我來。”
吉良蹲下來開始給冬獅郎包紮。
雛森桃看著滿身是血的冬獅郎,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抬頭看著時雨,眼睛裡滿是憤怒和悲傷:“你為甚麼要下這麼重的手?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時雨看著她,表情平靜,“他是護廷十三隊的隊長,隊長沒有‘孩子’這個說法,隊長只有‘活著的隊長’和‘死了的隊長’。”
雛森桃的嘴唇在發抖,她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時雨轉身,背對著他們,看著草藥園裡被冰霜摧殘的植物,沉默了片刻。
“吉良。”
“老師?”
“把他抬到四番隊去,讓卯之花隊長看看。雖然都是皮外傷,但出血量不小,別感染了。”
“是。”
吉良把冬獅郎背起來,雛森桃跟在旁邊,兩個人走出了草藥園。
時雨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冰碴和血跡,嘆了口氣。
花音從角落裡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問:“爸爸,你沒事吧?”
“沒事。”
“那個隊長……他不會死吧?”
“不會,我下手有分寸。”時雨蹲下來,繼續拔草,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不過這小屁孩估計得躺個十天半個月了。”
花音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時雨差點把草拔斷的話:“你砍人的樣子好帥。”
時雨抬頭看著女兒,嘴角抽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砍人的樣子好帥。”花音重複了一遍,面不改色,“就是砍完之後嘆氣的那一下,特別有高手風範。”
“……去寫作業。”
“哦。”
花音走了,草藥園裡只剩下時雨一個人。他蹲在地上,看著手裡那棵被冰霜凍壞的夜光蘭,低聲說了一句:“藍染,你這口鍋,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