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靈廷的警報聲還在響,但已經沒有人關心旅禍了。
因為發生了更大的事,五番隊隊長藍染惣右介昨夜死了。
訊息傳開的時候,整個瀞靈廷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巡邏的死神停下了腳步,隊舍裡的席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甚至連更木劍八都愣了一秒,當然只有一秒,然後他就繼續去找旅禍打架了。
但真正讓這件事變得不尋常的,不是藍染的死,而是他留下的一封“遺書”。
不,準確地說,是一封“甩鍋信”。
一護他們闖入瀞靈廷的第三天上午,五番隊隊舍。
雛森桃站在藍染的辦公室裡,手裡拿著一封信,手指在發抖。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她很熟悉,那是藍染隊長的字,端正、清秀、每一個筆畫都寫得一絲不苟,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信的內容很短,短到雛森桃反覆讀了十幾遍,每一遍都像有人在她胸口捅了一刀。
“致五番隊諸位:
若你們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已不在人世。殺我者,非旅禍,亦非任何明面上的敵人。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隱藏在瀞靈廷最深處,以‘醫者’之名,行操控之實。
小林時雨,四番隊席官。此人暗中操控護廷十三隊多年,甚至中央四十六室的許多決策,亦受其影響。我因察覺其陰謀,被滅口。
望諸位警惕此人,勿重蹈我覆轍。
藍染惣右介 絕筆”。
雛森桃的手在抖,信紙在她手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可能……”她的聲音在發抖,“這不可能……藍染隊長……”
“雛森。”吉良伊鶴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雛森桃猛地轉身,眼眶通紅,眼淚已經在打轉了,“藍染隊長死了!他說是小林時雨殺的!那個四番隊的席官!那個……那個……”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突然想起,小林時雨這個人她見過不止一次。在真央靈術院的時候,那個人的女兒花音和她同班,那個人偶爾會來學校,站在操場邊看著女兒訓練,表情溫和得像個普通父親。
她還想起,那個人曾經問過她,“畢業後想加入哪個番隊?”她當時回答“五番隊,因為藍染隊長是我最尊敬的人”。那個人笑了笑,說了一句她當時沒聽懂的話,“尊敬一個人是好事,但別把尊敬變成迷信。”
現在她懂了。
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甚麼。
“我要去找他。”雛森桃擦乾眼淚,握緊了斬魄刀,“我要問清楚。”
“雛森!”吉良攔住她,“你冷靜一點!現在事情還沒搞清楚,藍染隊長剛死,你就要去找小林老師算賬?你憑甚麼?就憑一封信?”
“那是藍染隊長的親筆信!”雛森桃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認得他的字跡!這封信不是偽造的!”
“字跡可以模仿!”吉良也急了,“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小林老師真的是幕後黑手,他為甚麼要留藍染隊長一封信來指認自己?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雛森桃愣住了,她的理智告訴她吉良說得有道理,但她的情感告訴她藍染隊長不會騙她。兩種聲音在她腦子裡打架,打得她頭痛欲裂。
“我要去。”她最終還是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吉良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那我跟你一起去。”
雛森桃回頭看著他。
“別誤會。”吉良別過臉去,耳根有點紅,“我不是幫你,我是怕你被小林老師一刀砍死。他那人看起來好說話,真動起手來……算了不說了,走吧。”
四番隊隊舍,草藥園。
小林時雨正蹲在地上拔草,準確地說,是在拔一種叫做“夜光草”的稀有草藥,這種草藥只生長在靈子濃度極高的地方,而且必須用手拔,不能用靈壓,否則藥效會流失。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灰色的和服,袖子捲到手肘,褲腿上沾滿了泥巴,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種地的老農。花音蹲在他旁邊,也在拔草,但她拔得很敷衍,拔一棵玩三分鐘,拔一棵玩三分鐘,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爸爸,”花音突然開口,“我聽說藍染隊長死了。”
“嗯。”時雨頭也沒抬。
“你不去看看?”
“看甚麼?屍體又不會跑。”
花音無語,她覺得她爸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冷漠得讓人害怕。但她轉念一想,她爸活了上萬年,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多,大概早就麻木了。
“那封遺書你看了嗎?”花音又問。
“看了。”時雨終於抬起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寫得不錯,字跡工整,邏輯清晰,就是內容有點離譜。說我操控中央四十六室?我要有那本事,先把那幫老頭的退休金砍一半。”
花音忍不住笑了:“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然呢?哭嗎?”時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藍染那傢伙死了都不安生,非得拉個墊背的。我就納悶了,他怎麼就盯上我了?瀞靈廷裡比他強的人多了去了,京樂、浮竹、更木,哪個不比我像反派?”
“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像反派?”
“你再說一遍?”
“我說可能是因為你氣質比較像反派。”花音面不改色。
時雨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女兒一般見識。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時雨抬頭看去,發現兩個人正朝草藥園走來,走在前面的是一頭棕發的少女,手裡握著斬魄刀,表情扭曲得像要去殺人;跟在後面的是一個金髮青年,臉上寫滿了“我是來勸架的但我勸不住”的無奈。
雛森桃和吉良伊鶴。
時雨在心裡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小林時雨!”雛森桃站在草藥園門口,刀尖指著時雨,靈壓開始攀升,“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時雨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刀,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雛森,你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雛森桃的聲音在發抖,“你殺了藍染隊長,你讓我跟你好好說?”
“我沒殺他。”時雨的語氣依舊平靜,“他壓根就是假死。”
草藥園裡安靜了一瞬。
吉良瞪大了眼睛,花音手裡的草掉在了地上,雛森桃愣住了,不是因為她相信了時雨的話,而是因為時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篤定了,篤定到讓人本能地覺得他不是在撒謊。
“你……你說甚麼?”雛森桃的聲音有些發虛。
“我說藍染是假死。”時雨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那封遺書也是他事先寫好的,目的就是嫁禍給我。至於是不是給我,其實不重要,誰擋了他的路,他就嫁禍給誰。”
“你胡說!”雛森桃的眼眶又紅了,“藍染隊長不會騙我!他對我那麼好,他教我始解,教我怎麼控制靈壓,教我怎麼做一個合格的死神!他怎麼會騙我!”
時雨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憐憫。
“雛森,你對藍染的信任,恰恰是他利用你的理由。”
“閉嘴!”
雛森桃動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斬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直奔時雨的脖子。這一刀帶著她全部的憤怒和悲傷,力道大得連空氣都被撕裂了。
刀停住了。
出手的是吉良。
吉良伊鶴站在雛森桃和時雨之間,他架住了雛森桃的刀,兩把刀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吉良!你讓開!”雛森桃吼道。
“不讓。”吉良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發抖,“雛森,你不能傷害他。”
“他是殺了藍染隊長的兇手!”
“他是我的老師!”吉良的聲音突然提高了,高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雛森,他教過我戰鬥,教過我回道,教過我怎麼做人。他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他不是兇手,你被騙了。”
雛森桃盯著吉良,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你寧願相信他,也不相信藍染隊長?”
“我不是相信誰的問題,”吉良說,“我是覺得這件事太蹊蹺了。藍染隊長剛死,遺書就出來了,而且矛頭直指小林老師。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巧甚麼巧?這是事實!”
“這是你相信的事實!”
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誰也沒有退讓。草藥園裡的氣氛緊張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時雨站在吉良身後,看著這個金髮少年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這小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關鍵時刻倒是靠得住。
“吉良。”
“老師?”
“讓開。”
吉良愣了一下:“老師?”
“我說讓開。”時雨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別摻和。”
吉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刀,退到一邊。但他沒有走遠,而是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雛森桃看著時雨,握緊了斬魄刀:“你終於肯面對了?”
時雨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袖子裡,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雛森,我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如果我真的像藍染說的那樣,是操控瀞靈廷的幕後黑手,你覺得以我的實力,藍染有機會寫下那封遺書嗎?”
雛森桃愣住了。
時雨繼續說:“我能在三秒之內殺了他,讓他連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他寫遺書的時間,夠我殺他十次了。”
雛森桃的嘴唇在發抖,她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你被騙了,從一開始就被騙了。藍染不是你想象中那個溫柔體貼的隊長,他是一個野心家,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利用你的信任,把你當成棋子。現在他假死了,還要讓你來送死。”
“你閉嘴!”雛森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不許你這麼說藍染隊長!”
她舉起刀,準備再次衝上去。
突然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