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靈廷，一番隊隊舍。
山本元柳齋重國端坐在中間把椅子上，他的身量雖然已經老邁，但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彷彿他不是坐在一把椅子上，而是坐在屍魂界的頂端。
兩側站著的，是護廷十三隊的隊長們。
京樂春水靠在左邊的柱子上，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憋笑。浮竹十四郎站在他旁邊，手捂著嘴輕咳了兩聲，臉色一如既往地蒼白。卯之花烈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碎蜂站在二番隊的位置上，雙臂抱胸，眉頭緊鎖，她的目光時不時掃向門口，像是在等甚麼人。藍染惣右介站在五番隊的位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鏡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誰也看不清他鏡片後的眼神。
市丸銀站在三番隊的位置，狐狸笑依舊掛在臉上，但他的姿勢比平時稍微端正了一些，畢竟總隊長親自召集的會議，再吊兒郎當也說不過去。
朽木白哉站在六番隊的位置，面無表情，目光直視前方，像一尊雕塑。更木劍八站在十一番隊的位置，歪著頭，一臉不耐煩，嘴裡唸唸有詞，大概在說“這種無聊的會議要開到甚麼時候”。
狛村左陣站在七番隊的位置，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狼首低垂，安靜地聽著。
東仙要站在九番隊的位置，盲眼朝向正前方，表情嚴肅。
日番谷冬獅郎站在十番隊的位置，銀髮少年雙手插在口袋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今天本來安排好了要訓練隊裡的新人，結果被一個緊急會議叫過來，心情可想而知。
涅繭利站在十二番隊的位置，臉上的白色面具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他的嘴角瘋狂上揚，像是在期待甚麼有趣的事情發生。浮竹十四郎站在十三番隊的位置，手按在腰間斬魄刀的刀柄上，表情比平時更加凝重。
“昨日有旅禍試圖從西門闖入瀞靈廷。”山本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公文，“雖然已被朽木響河擊退，但此事本身，已是對護廷十三隊威嚴的挑釁。”
他說到“朽木響河”三個字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了朽木白哉一眼。白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臉，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只有一直盯著他看的京樂春水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市丸隊長。”山本突然點了名。
市丸銀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他從佇列中走出來，站到中央，對著山本微微欠身：“是，總隊長。”
“你當時在西門，你見到了那些旅禍。”
“是的。”市丸銀點頭，笑容依舊，“一個黃髮少年，帶著幾個同伴。實力嘛……還算過得去。”
“那你為何沒有將他們拿下？”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直接到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碎蜂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市丸銀，涅繭利的笑容更深了，京樂春水把斗笠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張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在忍笑時的習慣動作。
市丸銀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冤枉的狐狸：“總隊長，您這話說的……我不是沒拿下，我是沒來得及拿下。那個黃髮少年接住了我三刀，然後四楓院夜一就出現了，她的實力您也是知道的，我一個人……”
“你是在告訴我，你打不過四楓院夜一？”山本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誰都能聽出那平穩下的不滿。
市丸銀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打不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從三番隊隊長嘴裡說出來，實在是太過誠實了，誠實到連山本都愣了一下。更木劍八在旁邊“嘁”了一聲，小聲嘟囔：“廢物。”東仙要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打不過是能力問題，放水是態度問題。”山本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市丸隊長，你以為老夫看不出你出了幾分力？”
市丸銀沒有辯解，只是站在那裡，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
“你的神槍，三刀全被他接住了。”山本繼續說道，“一個從現世來的毛頭小子，能接住隊長級的三刀？你是覺得老夫老糊塗了，還是覺得在座的各位隊長都是瞎子？”
這句話說得太重了，重到連京樂春水都收起了笑容，浮竹十四郎的表情更加凝重，藍染惣右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讓人看不透。
市丸銀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總隊長，我沒有放水。那個黃髮少年的確接住了我的三刀，這是事實。至於他為甚麼能接住……也許是教他的人太厲害了。”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知道市丸銀在說甚麼，在座的隊長們也都知道。小林時雨在現世教黑崎一護的事，早就不是甚麼秘密了，雖然山本明面上沒有表態，但京樂春水那張大嘴巴，早就把“時雨託我傳話”的事在各番隊隊長之間傳了個遍。
“行了。”山本擺了擺手，示意市丸銀退下，“這次的事，老夫記下了，下不為例。”
市丸銀鞠了一躬，退回佇列中，站在三番隊的位置上，笑容重新掛回了臉上，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因為山本剛才的靈壓掃過他身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在顫抖。
那老頭的實力，果然深不見底。
山本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然後開口：“關於那些旅禍，諸位有甚麼想說的？”
京樂春水第一個開口，他的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甚麼：“總隊長，我聽說那些旅禍裡面，有個黃髮少年，叫黑崎一護？”
山本沒有回答，算是預設了。
“黑崎……”京樂春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這個姓倒是挺少見的。我記得志波一心那傢伙去了現世之後，好像就是改姓黑崎了吧？”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碎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日番谷冬獅郎的眼睛微微睜大，更木劍八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志波一心”這個名字。
浮竹十四郎接過話頭，聲音有些虛弱，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志波一心，原十番隊隊長，志波分家的當家。二十年前因故前往現世，之後便失去了聯絡。”
“哦？那這個黑崎一護……”京樂春水拖長了聲音，故意不說完整。
“黑崎一護是志波一心的兒子。”山本總隊長直接給出了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比之前更長，因為“志波一心的兒子”這個身份資訊量實在太大了。志波家雖然已經沒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五大貴族之一的血脈不是開玩笑的，而且志波一心在護廷十三隊的人緣極好，在場的老牌隊長基本都跟他打過交道。
京樂春水笑了，“這次闖進來的旅禍，其實是志波家的後人？”
山本沒有接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更木劍八突然開口，聲音大得像打雷：“管他是誰的兒子！闖進來了就砍！砍死了算他的，砍不死算我的！”
狛村左陣搖了搖頭：“更木隊長，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志波家雖然沒落，但終究是五大貴族之一，貿然對其後人動手，恐怕會引起貴族們的非議。”
“非議？”更木劍八不屑地“嘁”了一聲，“那些貴族整天就知道開會喝茶，有甚麼好怕的？”
“更木隊長！”
山本的聲音不大，但更木劍八立刻閉上了嘴。老頭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把刀子：“老夫叫你來是開會的，不是來吵架的。”
更木劍八“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到底沒再說甚麼。
藍染惣右介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面：“總隊長，既然那些旅禍已經被擊退，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了吧？我們是不是有些過度緊張了？”
山本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藍染隊長，你太小看那小子了。”
藍染微微一愣。
“志波一心的兒子，”山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不會那麼容易就放棄。他既然來了第一次，就會來第二次。第二次進不來，就會有第三次。直到他達成目的為止。”
浮竹十四郎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說：“總隊長，他的目的……是救朽木露琪亞吧？”
山本沒有否認，“中央四十六室對朽木露琪亞的判決即將下達，如果判決是死刑，那小子一定會拼了命來救她。”
“那我們要不要……”浮竹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懂他的意思，要不要加強戒備？要不要提前把露琪亞轉移？要不要在瀞靈廷外圍佈置更多的防線？
山本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必。”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各番隊各司其職，該做甚麼做甚麼。”山本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旅禍來了，就抓。抓到了，就審。審完了，該關關，該放放。護廷十三隊建立至今，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幾個毛頭小子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這話說得太重了，重到所有隊長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散會。”山本擺了擺手，“各隊長回各自番隊待命，一有情況，立刻上報。”
隊長們開始陸續往外走。京樂春水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山本，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拉著浮竹走了。
市丸銀走在最後面，他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山本：“總隊長。”
“還有甚麼事？”
“那個黑崎一護……如果他真的闖進來了，我們要怎麼處置他？”
山本閉上眼睛，像是在思考，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市丸銀的耳朵裡：“活捉，不要傷他性命。”
市丸銀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真正的瞭然：“明白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山本一個人，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一心，你這兒子比你當年還不讓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