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座町的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顏色。
一護揹著書包從學校出來，腦子裡還在想剛才數學課上的那道函式題。
小林老師講課的速度越來越快了，一節課講了三十道例題，他抄筆記抄到手抽筋。露琪亞走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從圖書館借的小說，邊走邊看，差點撞上電線杆。
“你能不能看路？”
一護伸手拉了她一把。
露琪亞頭也不抬：“你幫我看著就行。”
一護無語，自從露琪亞住進他家，他就多了個“人形導航”的功能，每天放學都要負責把她安全領回家。
兩人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一護停下來，抬頭看著對面的訊號燈。就在這時兩股強烈的靈壓突然從前方湧來，像兩頭野獸撲向獵物。一股熾熱狂野，一股冰冷鋒利。
一護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本能地擋在露琪亞面前。
“露琪亞，站到我身後。”
露琪亞也感覺到了那兩股靈壓，她合上書，表情變得嚴肅：“這個靈壓……是死神，而且很強。”
“兩個都是死神？”一護皺眉。
“兩個都是。”露琪亞的臉色有些發白，“而且……我都認識。”
紅燈還沒變綠，兩個人影已經從街道對面走過來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紅頭髮的年輕人。他穿著黑色的死霸裝，身材高大，面相兇狠，紅色的頭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腰上掛著一把斬魄刀，刀鞘上刻著複雜的紋路，他走路帶風，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發顫。
阿散井戀次。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白色羽織、戴著白色牽星箝的男人。他的步伐沉穩，表情冷峻，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切，像在審視這個世界配不配讓他多看兩眼。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
朽木白哉。
露琪亞看到白哉的瞬間，臉色徹底變了。她的手指攥緊了書頁，指節發白。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一護盯著這兩個陌生人，腦子裡飛快地搜尋著記憶，不認識，從來沒見過。但對方的靈壓確實強得離譜，尤其是後面那個白頭髮的，那股冷冽的氣息讓他後背發涼。
戀次走到一護面前，停下來。他比一護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這小子就是老師說的那個黃毛”的意味。
“你就是黑崎一護？”戀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一護沒有退讓，眼睛直視著戀次：“你是誰？”
戀次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一護身後的露琪亞，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了冷硬，他朝露琪亞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露琪亞，你沒事吧？”
露琪亞從一護身後探出頭，聲音有些發緊：“戀次……白哉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朽木白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一護，落在露琪亞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露琪亞，”白哉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你私自將死神之力傳給人類，違反了屍魂界的法律，跟我回去。”
一護擋在露琪亞面前，時刻準備服下義魂丸變身死神戰鬥。
“她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白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擋在馬路中間的小貓，不值一提，但礙事。
“人類，讓開。”
一護的脾氣上來了。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人類”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跟罵人差不多。
“我說了，不讓。”
白哉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戀次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交給你了。
戀次嘆了口氣，手按在了斬魄刀的刀柄上。他看向一護，眼神裡多了一絲無奈：“黃毛小子，我勸你讓開。這件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一護瞪著戀次：“露琪亞是我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憑甚麼帶她走？”
戀次沉默了一秒，然後搖了搖頭：“小林老師說得對，跟你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一護聽到“小林老師”三個字，愣了一下：“小林老師？你認識小林老師？”
戀次沒有回答，他抽出斬魄刀，靈壓開始攀升，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路邊的樹葉被靈壓吹得沙沙作響，遠處的行人感覺到不對勁，紛紛繞道走了。
一護也果斷服下了義魂丸，擺出戰鬥姿勢，他不知道這個紅毛為甚麼要砍他，但他知道不打不行了。他瞄了一眼白哉，那個人還站在原地，雙手抱胸，表情冷得像在看戲。
“露琪亞，退後。”
露琪亞想說甚麼，但看到白哉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她退到路邊，雙手緊緊攥著那本書。
戀次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一護只看到一道紅色的殘影，刀鋒就已經到了面前。
“鐺！”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街道上炸開，一護勉強擋住了第一刀，但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刀差點脫手。
“甚麼……”一護瞪大了眼睛。
戀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像暴風雨一樣密集。一護拼盡全力格擋，但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後退一步，手臂越來越沉，虎口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白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一護被戀次打得節節敗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場毫無懸念的表演，結局早已註定，過程不值一提。
“你不是死神嗎？”戀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就這點本事？”
一護咬牙，強行穩住身形，反手一刀斬向戀次的脖子。戀次側身避開，同時一腳踢在一護的膝蓋上。一護吃痛，單膝跪地，斬月撐在地上才沒有倒下。
“你到底想幹甚麼？！”一護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怒火。
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刀尖指著他的鼻子：“我說了，讓開。露琪亞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一護掙扎著站起來，腿在發抖，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她是我朋友。朋友的事，我管定了。”
“朋友？你小子倒是挺講義氣。”
戀次舉起斬魄刀，靈壓再次攀升。這一次比之前更強，空氣都變得粘稠了。
“但光有義氣，救不了人。”
“咆哮吧，蛇尾丸！”
斬魄刀變形，刀身分裂成三截，由鎖鏈連線。蛇尾丸像一條猙獰的蛇，在空中蜿蜒盤旋，朝一護撲來。一護躲開了第一段，躲開了第二段，但第三段結結實實地抽在他的胸口上。
“噗！”
一護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被抽飛出去，撞在路邊的圍牆上。磚牆被撞出一個人形的凹陷，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他從牆上滑落，摔在地上，淺打掉在旁邊。
白哉看著這一幕，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看一眼一護的傷勢，對他來說，這個人類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一護！”露琪亞想衝過去，被白哉一個眼神定住了。
“不要動。”白哉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露琪亞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一護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的味道。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視線也有些模糊。他抬起頭，看到戀次朝他走過來，那把怪異的斬魄刀還握在手裡。
“為甚麼……”一護的聲音很虛弱，“為甚麼要砍……我……”
戀次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為了露琪亞。”
一護更懵了：“為了她？我跟她……是戰友……你憑甚麼……”
戀次搖了搖頭：“你不懂。你只是一個人類，你根本不知道死神的世界有多複雜。”
他站起來，舉起蛇尾丸，準備給一護最後一擊。
白哉終於開口了：“戀次，夠了。”
戀次的手停住了。
白哉走過來，低頭看著一護，那張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人類，就是得到露琪亞力量的人？”
戀次違心的點了點頭：“是。”
白哉沉默了一秒，然後轉身看向街道的盡頭：“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一個身影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
小林時雨。
他穿著一身便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淡定得像來散步的。
“朽木隊長，好久不見。”時雨笑了笑。
白哉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小林席官，你在這件事裡扮演了甚麼角色？”
時雨沒有回答，他走到一護面前，低頭看著他。
“小林叔叔……”一護喃喃道，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不安。
時雨蹲下來，看著一護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護，對不住了。”
一護愣住了：“甚麼？”
時雨伸出手，一把抓住一護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他的動作很快，快到一護根本來不及反應。
“你……你要幹甚麼？”一護的聲音開始發抖。
刀尖對準了一護的胸口，精準地刺入了鎖結與魄睡之間的位置。
那一瞬間，一護感覺有甚麼東西被從體內抽走了，他的靈壓在飛速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間漏掉。他的四肢變得沉重，視線變得模糊，意識像被甚麼東西拽著往下墜。
“小林叔叔……你……”一護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的小林叔叔，那個教了他兩年數學、偶爾給他帶便當、被他爸稱為“老朋友”的人，居然砍了他。
一護的身體軟了下去，癱倒在地上，靈壓在緩緩消失，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白哉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早就計劃好了。”
時雨收起刀，站起來：“算是吧。”
白哉沒有再問，他轉身看向露琪亞：“走吧。”
露琪亞看著倒在地上的一護，又看了看時雨，腦子裡亂得像一鍋漿糊。她想問為甚麼，想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護……”
一護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想抓住甚麼。但他的力氣已經耗盡了，只能看著露琪亞被戀次拉走，看著時雨和白哉的背影消失在在穿界門後。
“小林……叔叔……”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沒有人回答他。
一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天空一點點變暗。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當井上織姬和茶渡泰虎找到他的時候，他的眼淚已經幹了。
“一護！一護你怎麼了！”井上的聲音帶著哭腔。
茶渡沉默地把他背起來，一言不發。
一護趴在他背上，閉上眼睛。
“小林叔叔，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