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界門的光芒在身後消散,露琪亞站在瀞靈廷的石板路上,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心裡像被人塞了一團亂麻。
她回來了,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方式。
戀次走在她前面,一言不發,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僵硬,像是在忍著甚麼。
白哉走在最後面,步伐沉穩,表情冷峻,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羽織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牽星箝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光。
“戀次。”露琪亞開口。
戀次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為甚麼?”露琪亞問,“為甚麼你要砍一護?他甚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戀次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露琪亞看不懂的情緒,是愧疚?是無奈?還是別的甚麼?
“是小林老師讓我砍的。”
露琪亞愣住了。
戀次繼續說道:“他說他怕自己出手掌握不好力度,把那個黃毛小子砍死了。所以讓我去。他還說隊長不能出手,隊長出手太狠,一護會直接死。”
露琪亞看向白哉,白哉面無表情,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以他的性格,沒有否認就等同於承認。
露琪亞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想起一護被戀次砍得渾身飆血的樣子,又想起時雨最後那一刀精準地刺入鎖結和魄睡的位置。她突然意識到,時雨那一刀看似兇狠,實際上沒有傷及一護的性命,只是切斷了他的死神之力的來源。
如果換作時雨自己出手,以他的實力,一護可能真的會死,如果換作白哉出手……一護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露琪亞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為甚麼要裝成普通人?為甚麼要吸走我的死神之力?為甚麼要讓戀次去砍一護?白哉大哥,你知道嗎?”
白哉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公文:“小林時雨是山本總隊長最信任的人,他做甚麼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露琪亞的大腦一片空白。
山本總隊長最信任的人?
她想起在現世的時候,時雨坐在辦公室裡批改數學卷子的樣子,想起他在黑崎家吃飯時被真咲塞了一碗湯的樣子,想起他笑著說“我是老師”的樣子,那些畫面和死神這個身份疊在一起,違和得像把一張卡通貼紙貼在了名畫上。
“他騙了我。”露琪亞低下頭,聲音很輕,“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白哉沒有接話。他轉身往前走:“走吧!中央四十六室在等。”
戀次跟上白哉的腳步,露琪亞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三人穿過街道,來到六番隊門口,白哉在門口停下來,看著露琪亞。
“露琪亞,你私自將死神之力傳給人類,違反了屍魂界的法律。從今天起,你將被關押,等待中央四十六室的審判。”
露琪亞低下頭:“是。”
她沒有辯解,因為她知道辯解沒有用。法律就是法律,規矩就是規矩。她確實把力量傳給了時雨,雖然那是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需要被保護的人類。
“戀次,帶她去牢房。”
“是。”
兩人走在通往牢房的走廊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走廊兩側是冰冷的石牆,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昏黃的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露琪亞看著前方,突然開口:“戀次,你相信小林老師嗎?”
戀次沒有猶豫:“相信。”
“為甚麼?”
戀次想了想,撓了撓頭:“因為他從來沒有害過我,他教我戰鬥,教我卍解,教我怎麼成為一個真正的死神,他騙了很多人,但從來沒有騙過我。”
“也許他騙了你,騙了那個黃毛小子,但他做這些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他這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其實比誰都操心。”
露琪亞沉默了一會兒。
“你對他,倒是忠心。”
戀次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苦澀,又帶著一絲驕傲:“他不是我的隊長,不是我的上司,他只是一個四番隊的席官,但他是我這輩子最尊敬的人。”
牢房的門開啟了。露琪亞走進去,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戀次站在門口,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想說甚麼?”露琪亞問。
戀次猶豫了一下,臉微微有些紅:“那個黃毛小子……你對他,是甚麼感覺?”
露琪亞愣了一下。
戀次連忙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小林老師說你們關係挺好,我就是好奇,你不說也沒關係。”
露琪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著袖白雪,曾經在月光下斬過無數虛。現在它們空空的,甚麼力量都沒有。
“他是我朋友。”露琪亞輕聲說,“一個願意為了我拼命的朋友。雖然他又莽撞又嘴硬,數學成績還差得要命,但他是好人。”
戀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關上門,走了。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露琪亞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她想起一護被戀次打倒時那倔強的眼神,想起他即使站不起來也要擋在她前面的樣子,想起他最後那句“小林叔叔……你到底是誰……”。她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小林時雨,你到底是甚麼人?”
沒有人回答她。
同一時刻,六番隊隊長辦公室。
白哉坐在矮几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外的月光。
今天的事,他有很多地方沒想明白。
小林時雨為甚麼要親自去現世?為甚麼要吸走露琪亞的死神之力?為甚麼要讓戀次去砍那個人類?他做這些事,到底是為了甚麼?
白哉放下茶杯,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爺爺朽木銀鈴說過的話,“小林時雨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走一步,看十步。你看不懂他,是因為你還沒走到那一步。”
白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小林時雨,你到底在布什麼局?”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月光靜靜地灑在瀞靈廷的每一個角落。
現世,浦原商店。
時雨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浦原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著。
“辦完了?”
“辦完了。”
“一護的死神之力被你砍斷了?”
“嗯!鎖結和魄睡都斷了,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你倒是狠得下心,說砍就砍。他要真死了一心不得和你拼命?”
時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苦得他直皺眉:“不是狠心,是未來大勢的需要。”
“又是未來大勢的需要?”浦原搖頭,“你這個人,甚麼事都往大勢上推。”
“一護那小子,”他突然開口,“會不會恨我?”
浦原想了想:“可能會吧,畢竟你騙了他這麼久,還砍了他一刀。換了我,我肯定恨你。”
時雨苦笑:“那我豈不是成了大反派?”
浦原扇子一合:“你不是嗎?”
時雨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浦原:“也許吧。”
浦原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你啊,就是太愛操心。”
時雨沒有回答,他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明天開始,”他說,“一護要重新修煉了。”
浦原點頭:“我準備好了。”
時雨轉身,看著他:“這次別讓他走彎路,也別讓他知道是我讓你做的。”
浦原笑了:“放心。我會假裝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舉起茶杯,雖然一個杯子裡是涼茶,一個杯子裡是清酒。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