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鎖鏈抽過來的時候，戀次躲開了。他側身一閃，鎖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啪”的一聲抽在身後的牆壁上，花崗岩碎了一大塊，碎石飛濺。
但第二條緊接著就來了，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那些鎖鏈像有生命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戀次拼盡全力躲開了五條、六條、七條，但第八條結結實實地抽在他後背上。
“噗！”
戀次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被抽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牆壁上的結界紋路亮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但戀次還是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他滑落在地，撐著刀站起來。後背火辣辣地疼，死霸裝被抽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青紫的傷痕。
巨猿看著他，眼裡沒有同情：“就這點本事？”
戀次咬牙，擦了擦嘴角的血：“再來！”
他衝上去。這一次他沒有躲，而是迎著鎖鏈往前衝。第一條鎖鏈抽過來，他側身避開；第二條鎖鏈橫掃過來，他跳起來翻過去；第三條鎖鏈從頭頂砸下來，他舉起蛇尾丸硬接。
“鐺！”
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但他沒有退，反而藉著這股力量往前衝，一刀斬向巨猿的膝蓋。
巨猿動都沒動，鎖鏈從側面飛來，纏住了他的腳踝，然後猛地一甩。
戀次整個人被甩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狠狠摔在地上。花崗岩地面被砸出一個人形的坑，碎石嵌進他的後背，疼得他眼前發黑。
巨猿走過來，低頭看著他：“認輸吧。你現在這個狀態，連我一根手指都打不過。”
戀次趴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嘴裡全是血的味道，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他側過頭，看著掉在遠處的蛇尾丸，想爬過去，但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
認輸？認輸就意味著失敗。失敗就意味著永遠失去始解。永遠失去蛇尾丸，永遠失去變強的機會。
那他這些年的努力算甚麼？老師的心血算甚麼？露琪亞……他拿甚麼去見露琪亞？
他咬著牙，想撐起身體。手臂在發抖，撐到一半就軟了下去，臉砸在地上，磕得鼻樑生疼。
巨猿嘆了口氣：“何必呢？你根本贏不了我。”
戀次趴在地上，看著遠處的蛇尾丸，刀身安靜地躺在碎石堆裡，暗紅色的光芒已經暗淡了。他突然笑了，笑容虛弱卻倔強，沾著血和灰，難看得很。
“我知道。”
巨猿愣住了。
戀次喘著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知道我贏不了你，但我不想認輸。”
他抬起頭，看著巨猿的眼睛：“因為有人相信我。他說，我絕對不會失敗。”
巨猿沉默了。
戀次繼續說道：“他教了我很多東西。斬術、白打、瞬步，還有怎麼跟你溝通。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哪怕我學得再慢、再笨、再讓他頭疼。”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爬起來。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像一隻剛學會站立的小鹿。但他還是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所以，我不能認輸。”他看著巨猿，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我要贏，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不辜負他。”
巨猿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複雜的情緒。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遍體鱗傷的年輕人。
時雨站在訓練場邊，手緊緊握著千古剎那，他能感覺到戀次的靈壓在急劇下降，已經快到臨界點了。再這樣下去，戀次不僅會失敗，還會被蛇尾丸反噬，靈壓紊亂、意識受損、靈魂崩潰，最壞的情況，他會變成一個廢人。
“卍解。”
聲音很輕，但整個地下訓練場都在震動。金色的輪盤在他身後浮現，巨大的、複雜的、刻滿時間刻痕的金色輪盤，無數細密的刻度在輪盤表面流轉，沙漏在輪盤中央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遠古的鐘鳴。
“永珍編年史。”
時雨的靈壓像海嘯一樣湧出，將整個訓練場籠罩。金色的光芒穿透了白色的光、穿透了暗紅色的光、穿透了牆壁和天花板，把整個空間照得金碧輝煌，結界紋路開始瘋狂閃爍，牆壁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像是隨時會崩塌。
“歷史斷章。”
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入戀次的身體，將戀次的狀態回溯到戰鬥開始之前。
戀次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身體。那些傷口在時光倒流式的癒合。裂開的虎口重新長好，後背的淤青消退，斷掉的肋骨接回原位，流失的血液倒流回血管。他感覺不到疼了，也感覺不到累了，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抬起頭，看著訓練場上空那道金色的縫隙。縫隙後面，是一雙平靜的眼睛。
老師。
戀次笑了，他轉身走向那把掉在碎石堆裡的蛇尾丸，這一次，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巨猿沒有動，只是幽幽的看著他，看著那個年輕人撿起蛇尾丸，轉過身，舉起刀。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再來。”
巨猿笑了，這次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猙獰，而是帶著一種釋然，一種認可，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滿足。
“來！”
鎖鏈再次湧來，鋪天蓋地，遮天蔽日，但這一次戀次沒有躲。他迎著鎖鏈衝上去，一刀斬斷第一條，側身避開第二條，反手斬斷第三條，低頭躲過第四條，跳起來踩在第五條上借力，一刀斬向第六條。
鎖鏈的碎片在空中飛舞，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雨。
他穿過碎片，衝到巨猿面前。
巨猿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就像有火焰在燃燒。
“最後一刀！”
戀次舉起蛇尾丸，所有的靈壓都灌注在這一刀上。刀身在發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光，像岩漿一樣滾燙，像太陽一樣耀眼。
一刀斬下。
巨猿沒有躲，它就站在那裡，看著那把刀斬在它的胸口上。
“狒狒王蛇尾丸。”
戀次的聲音在訓練場裡迴盪，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