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戀次就站在了小林家門口。
時雨開啟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紅頭髮、紅眼睛、渾身寫滿了“我決定了”三個字的年輕人。戀次的眼圈有點發黑,顯然又是一夜沒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下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老師,我想好了。”戀次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要用轉神體。”
時雨看了他三秒,沒有問“你確定嗎”這種廢話,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吃完早餐跟我走。”
戀次愣了一下,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話,想說服老師自己已經想清楚了、不怕風險、一定能成功。結果老師甚麼都沒問,就這麼答應了?他張了張嘴,那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愣著幹嘛?”時雨已經轉身往裡走了,“卯之花隊長給你做了早餐,不吃浪費。”
戀次連忙跟上去。卯之花烈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粥碗冒著熱氣。她看了戀次一眼,甚麼都沒說,只是給他盛了一碗粥,又夾了一個飯糰放在碟子裡推過去。那動作自然得好像戀次每天早上都來蹭飯一樣,連碗筷的位置都擺得剛剛好。
戀次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舌頭在嘴裡直打轉。時雨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糰,等他喝完半碗粥,才開口:“轉神體我昨天去現世找浦原拿回來了。改良過的,啟動門檻降低了一些,反噬的風險也減輕了一點。但你別高興太早,減輕不是消除,該有的風險一個不少。”
戀次的眼睛亮了,但聽到後半句又收斂了幾分。
“但是。”時雨放下碗,看著他,“核心風險改不了。三天時限,還有可能永遠失去始解。這是轉神體的底層邏輯,浦原也動不了。他跟我說得很清楚,這東西當初就是給天才準備的,普通人用就是賭博。”
戀次的手頓了一下,碗裡的粥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桌上。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碗放下,看著時雨的眼睛:“老師,我知道。但我不想再等了,一天都不想。”
時雨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他站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個白色的人偶,巴掌大小,做工粗糙,五官糊成一團,像個沒燒好的陶瓷娃娃,醜得很有浦原喜助的風格。
“這就是轉神體。”時雨把盒子推到戀次面前,人偶在盒子裡晃了晃,歪歪扭扭地躺著,“使用方法很簡單,把靈壓注入進去,它就會把你的斬魄刀刀靈從刀里拉出來,實體化到現實世界,然後你跟它打一架,打贏了就能卍解。”
戀次盯著那個人偶,嚥了口唾沫。他伸手想摸摸,又縮了回去:“實體化……到現實世界?”
時雨點頭,“不是在精神世界裡打,是在這裡。它會變成一個真實存在的對手,有實體、有靈壓、有自己的意志。你要在現實中和它戰鬥,憑實力打贏它。”
戀次的腦子轉了幾圈,突然反應過來:“那豈不是說,我要在訓練場裡跟蛇尾丸的本體幹架?它那麼大一隻,這訓練場裝得下嗎?”
時雨嘴角抽了一下:“裝不裝得下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該操心的是怎麼打贏它。”
他頓了頓,看著戀次的眼睛:“轉神體要求使用者在三天內完成卍解的修煉,否則永遠失去始解的能力。這個時間限制非常嚴格,對使用者的能力和心理素質都是巨大考驗。
如果你無法在限定時間內完成修煉,你不僅無法獲得卍解,連最基本的始解都無法使用,相當於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戀次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修煉地點定在四番隊的地下訓練場。”時雨繼續說,“那裡夠結實,你鬧出多大動靜都不會有人發現。牆壁上刻滿了加固結界,是當年卯之花親自找人佈置的,靈子濃度也比外面高好幾倍。”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戀次:“我會全程陪著你。如果你撐不住了,我會強行中斷修煉。但你要記住,中斷就意味著失敗,就意味著你永遠失去始解。所以,能撐就撐,別輕易放棄。但要是真到了極限,也別硬扛。”
戀次用力點頭:“我明白。”
卯之花烈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粥。直到戀次站起身準備離開,她才放下碗,開口說了一句:“小心點。”
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路上注意安全”,但戀次卻莫名覺得鼻子一酸。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卯之花隊長。我一定活著回來。”
卯之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笑了。
兩人走出小林家,往四番隊的地下訓練場走去。清晨的陽光灑在石板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傳來幾聲鳥叫,瀞靈廷的一天剛剛開始。戀次走在時雨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那個裝著轉神體的盒子,指節都發白了。
地下訓練場在四番隊隊舍的最深處,要穿過三道暗門、兩條密道才能到達。這裡是當年卯之花烈親自主持修建的,最初是用來存放某些“不方便見光”的東西,後來被時雨改造成了私人訓練場。
空間不算大,但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加固結界,靈子濃度比外面高了整整五倍。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結界運轉時散發出來的。
時雨推開最後一道門,訓練場的燈自動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照在灰色的牆壁上,把整個空間襯托得像一座沉默的地牢。地面是整塊的花崗岩,上面佈滿了刀痕和靈壓灼燒的印記,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戰鬥。
“就這兒了。”時雨走到場中央,轉身看著戀次,“準備好了嗎?”
戀次深吸一口氣,把盒子開啟。那個人偶躺在他掌心,醜得一如既往,歪歪扭扭的五官好像在對他做鬼臉。他看了它三秒,然後抬起頭:“老師,如果我失敗了……”
“不會的。”時雨打斷他。
戀次愣了一下。
時雨看著他,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會失敗,我教出來的弟子,沒那麼不堪。”
戀次的眼眶突然有點熱。他用力點頭,把那個人偶放在地上,然後盤腿坐下。蛇尾丸橫在膝上,刀身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沉睡的蛇。
“我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靈壓從他體內湧出,像潮水一樣漫過膝蓋、漫過腰際、漫過胸口。那個人偶開始發光,先是微微的白色,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光芒在訓練場裡炸開,把整個空間照得雪白,連牆壁上的結界紋路都被淹沒了。
光芒中,人偶開始膨脹。
先是拳頭大小,然後是籃球大小,然後是整個人那麼大。白色的表面裂開無數道縫隙,暗紅色的光芒從縫隙裡湧出來,像岩漿一樣滾燙,空間開始震動,靈壓像狂風一樣在訓練場裡肆虐。
戀次睜開眼睛,看到了一頭巨猿。
通體赤紅,毛髮像燃燒的火焰,渾身纏滿粗大的鎖鏈。它的肩膀頂到了訓練場的天花板,腦袋歪著,眼睛半睜半閉。那些鎖鏈從它身上垂下來,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蛇尾丸。
實體化的蛇尾丸。
“你又來了。”蛇尾丸低下頭,看著戀次,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審視。
戀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抬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嘴角咧開一個笑容:“這次不一樣。”
巨猿挑眉:“哦?”
戀次抽出斬魄刀,刀身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映出他半張臉。
“這次,我要打贏你!”
巨猿聽完這話愣住了,然後放聲大笑,笑容猙獰而狂野,露出兩排尖銳的獠牙:“有意思。那就來吧!”
鎖鏈嘩啦作響,像活了一樣朝戀次湧來。
時雨站在訓練場邊,看著即將開始的大戰,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按在千古剎那的刀柄上。
他在等!等戀次撐不住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