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花音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四天了!她在這棵老槐樹下坐了整整四天,從太陽當空坐到日頭西斜再到太陽當空。戀次和吉良那兩個傻子的呼吸聲她都能聽出節奏了,一個粗重如牛,一個細密如蚊,交替著在耳邊嗡嗡嗡。
可她的斬魄刀,還是沒反應。
“啊啊啊啊啊!!!”
花音在心裡瘋狂吶喊。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戀次那個莽夫三個月就覺醒了!”
“吉良那個悶葫蘆五個月也覺醒了!”
“我呢?我呢?!一年多了!一年多!!!”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想,靈壓在體內亂竄,像是要炸開一樣。
突然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戀次的呼吸聲,吉良的腳步聲,遠處的風聲,近處的落葉聲,全都消失了。
花音愣了一下,睜開眼睛。
眼前不再是訓練場,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而是一片無盡的銀白色空間。
白。
到處都是白。
白得刺眼,白得讓人心慌。
花音茫然地站著,低頭看自己的腳,腳下沒有地面,只有無盡的銀白色,她伸手去摸四周,四周甚麼都沒有,只有虛無。
“這......這是哪?”
她的聲音在銀白空間裡迴盪,沒有回聲,只有空洞的擴散。
沒有人回答。
花音的心開始往下沉。
她試著往前走了一步,沒有地面的感覺,但也不覺得懸空,就像踩在厚厚的雲層上,軟綿綿的,輕飄飄的。
她又走了幾步。
依然甚麼都沒有。
“有人嗎?”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
依然沒有回應。
花音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這是哪?她怎麼來的?怎麼回去?爸爸媽媽知道她在這嗎?戀次和吉良那兩個傻子會不會以為她走火入魔了?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炸開,讓她更加慌亂。
就在她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終於來了啊。”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慵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花音猛地回頭,一個身影站在她身後三步之外。
身影是個女子,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穿著一襲銀白色的和服,和服上繡著淡淡的銀色紋路,像是流動的月光。她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髮梢微微卷曲,在白色的背景中顯得格外柔和。
她的眉眼精緻得像畫中人,但此刻正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麼懶洋洋地站著,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衝花音輕輕擺了擺。
“嗨~等你好久了。”
花音愣住了。
她盯著眼前這個女子,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是誰?”
女子歪了歪頭,露出一個“你猜”的表情。
“你說呢?”
花音眨眨眼。
女子繼續歪頭,那表情彷彿在說“這麼明顯還用問嗎”。
花音又眨眨眼,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三秒。
女子嘆了口氣。
“唉,真笨。你抱著我十幾年,天天跟我說話,天天給我輸送靈壓,現在問我是誰?”
花音的瞳孔驟然放大。
“你......你是我的斬魄刀?!”
女子攤開手,一副“總算開竅了”的表情。
“bingo~答對了。”
花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盯著眼前這個女子,看了又看,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反覆打量。
好看,是真的好看。眉眼之間有幾分像媽媽,但氣質完全不同。媽媽是溫柔的,像春天的暖陽。眼前這位......怎麼說呢,有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像隔著一層霧,又像藏在影子裡,明明站在面前,卻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花音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壓抑了整整一年的怨念。
“你......你怎麼現在才理我?”
女子挑眉:“你這是在怪我?”
“我!”花音語塞,但很快又鼓起勇氣,“我不該怪你嗎?戀次三個月就覺醒了!吉良五個月也覺醒了!我呢?一年多!一年多!你知道我這一年多怎麼過的嗎?!”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花音繼續說:“每天看著他們兩個在我面前練始解,每天聽他們說‘師姐你肯定也快了’,每天抱著你這個沒反應的淺打發呆,你知道那是甚麼感覺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開始泛紅。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以為我哪裡做得不好,你不喜歡我!”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學不會始解,只能看著別人變強,自己原地踏步!”
她說著說著,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女子依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花音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說,你為甚麼現在才理我?”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她走過來,在花音面前站定,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因為我在等你啊。”
花音捂著額頭,愣住了。
“等我?”
女子點頭,轉身在白色空間中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地面。
“坐下吧,站著怪累的。”
花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面對著無盡的銀白色,女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溫柔了許多。
“你知道我是甚麼嗎?”
花音想了想:“你是我的斬魄刀唄。”
“廢話。”女子翻了個白眼,“我問的是型別,戀次的是甚麼?”
花音說:“蛇尾丸,好像是......召喚系的?”
女子點頭:“對。吉良的呢?”
花音說:“侘助,能力是加重,應該是鬼道系?”
女子又點頭:“沒錯。那你覺得,我是甚麼系?”
花音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你是甚麼系?”
女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你猜?”
花音:“......”
又是猜!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爸爸平時講的那些知識。
“火焰系?不對,你這裡這麼冷。”
女子搖頭。
“冰雪系?也不對,你這裡不冷。”
女子繼續搖頭。
“流水系?更不對了,你這裡乾得很。”
女子笑了。
“都不對。”
花音撓頭:“那是甚麼系?”
女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她:“你知道為甚麼你覺醒得這麼慢嗎?”
花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因為我笨?”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花音的臉黑了。
“喂!”
女子笑得前仰後合,和服上的銀色紋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笑死我了,真的笑死我了......你居然覺得自己笨......哈哈哈哈......”
花音的臉更黑了。
“你到底笑甚麼!”
女子笑夠了,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重新看向她。
“你不是笨,你是太急了。”
花音愣住了。
女子繼續說:“你總覺得別人快,自己慢,所以拼命催,拼命急,拼命想趕上別人。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花音眨眨眼。
女子伸出手,在銀白空間中輕輕一揮,原本純白的背景,突然開始變化。
無數細小的光點浮現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那些星河流轉、旋轉,在無盡的白色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花音看得呆了。
“這是......”
女子輕聲說:“這是空間的本相。”
她站起身,走進那片星河中。
“你以為空間是空的?其實每一處空間裡,都藏著無數可能。平行世界、摺疊維度、交錯位面,它們都在這片虛空裡,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她回頭看向花音,眼神溫柔。
“我能看到這些可能,也能利用這些可能。”
花音喃喃道:“空間......系?”
女子點頭。
“對。空間系。”
花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厲害嗎?”
女子笑了。
“你說呢?你爸爸的時間系,能在時間長河裡遨遊。我的空間系,能在無盡虛空中穿行。你說厲害不厲害?”
花音的眼睛亮了。
“所以......我不是笨?是因為你太厲害,所以覺醒得慢?”
女子走過來,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總算開竅了。”
花音愣了三秒,然後突然站起來。
“太好了!!!我還以為是我笨!!!原來是你太厲害了!!!”
女子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然後忍不住笑了。
“對對對,是我太厲害了,不是你笨。”
花音興奮地轉了幾圈,突然停下,看向女子。
“那你叫甚麼名字?”
女子眨眨眼。
“你猜?”
花音的笑容僵住了。
“又是猜?”
女子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名字這種東西,當然要主人自己領悟,哪有刀靈直接告訴的?”
花音撓頭:“可是......我怎麼猜啊?一點線索都沒有......”
女子想了想,說:“那我給你點提示。”
花音眼睛一亮:“甚麼提示?”
女子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懸浮在空中,裡面是無盡的黑暗,看久了會讓人產生眩暈感。
“這個。”
花音盯著那個圈,努力思考。
“圈......圓......環......”
女子搖頭。
花音繼續想:“空洞......虛空......虛無......”
女子依然搖頭。
花音急了:“到底是甚麼啊!”
女子笑而不語。
花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空間系,虛空,圈......
她突然想起甚麼。
“是‘虛空’甚麼的?”
女子眨眨眼,沒有否認。
花音來勁了:“虛空刃?虛空斬?虛空刀?”
女子搖頭。
“虛空裂?虛空破?虛空碎?”
繼續搖頭。
花音快把腦子想破了:“虛空遊?虛空行?虛空渡?”
女子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花音捕捉到了那個波動,興奮起來:“虛空渡!是不是虛空渡!”
女子笑了笑,沒有說話。
花音追問:“是不是!你快說是不是!”
女子依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慢慢想,不著急。”
花音捂著額頭,委屈巴巴:“你就告訴我嘛......”
女子搖頭:“不行。這是規矩。”
花音撇嘴:“甚麼破規矩......”
女子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好了,別不高興了。你第一次進來,能猜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花音抬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女子點頭:“真的。比我想象的聰明。”
花音笑了,笑得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花音突然開口:“那個......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女子點頭:“問。”
花音認真地看著她:“你......喜歡我嗎?”
女子愣住了。
花音繼續說:“我這一年多,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所以才一直不理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真的很怕,怕你不要我了......”
女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花音攬進懷裡。
“傻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溫暖。
“我要是不喜歡你,根本不會讓你進來。”
花音靠在她懷裡,感受著那種從未有過的溫暖,眼眶又紅了。
“真的?”
女子點頭:“真的。我等了你十幾年,你知道嗎?”
花音愣住了。
女子繼續說:“從你第一次拿起淺打那天起,我就在等你了。等你靈壓強一點,等你心性穩一點,等你有能力承受我的力量。”
她低頭看著花音。
“你以為覺醒慢是你笨?是我在保護你。”
花音的眼眶徹底紅了。
“你......你一直在等我?”
女子點頭。
“一直在等。”
花音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把臉埋在女子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等我......謝謝你沒有不要我......”
女子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白色的空間裡,只有花音的哭聲輕輕迴盪。
過了很久,花音才抬起頭,擦乾眼淚。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笑容燦爛。
“那個,雖然你不知道名字,但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隨你。”
花音笑了,一把抱住她。
“姐姐!”
女子被她抱得一愣,然後輕輕回抱住她。
“傻子。”
兩人相擁著,在這片無盡的白色空間裡。
遠處,星河緩緩流轉,像是在見證這一刻。
又過了很久,花音鬆開手,看著女子。
“姐姐,我下次甚麼時候能再來?”
女子想了想。
“等你需要我的時候,自然就能來。”
花音有些失落:“不能隨時來嗎?”
女子搖頭:“你現在還太弱,進來太頻繁會傷到靈魂。等以後強了,就能常來了。”
花音點點頭,默默記在心裡。
女子站起身,伸手拉她起來。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回去了。”
花音愣住了:“這麼快?”
女子點頭:“外面那兩個傻子該急死了,而且你爸爸也該回來了。讓他看看你的進步吧。”
花音感覺眼前開始模糊。
白色的空間在遠去,女子的身影也在遠去。
但她最後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中。
“記住,下次來的時候,要帶著我的名字來。”
花音用力點頭。
“我一定會的!”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她看到的是熟悉的訓練場,是光禿禿的老槐樹,是西斜的夕陽。
還有兩張湊到面前的臉。
“師姐!你醒了!”戀次的大嗓門震得她耳朵疼。
吉良鬆了口氣:“整整四天了,你嚇死我們了。”
花音愣愣地看著他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淺打。
淺打依然安靜地躺著,但她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刀裡,有一個聲音。
那是她的斬魄刀,在等著她。
花音慢慢站起來,看著夕陽,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姐姐,等我。”
她在心裡輕輕說。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