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戈壁灘的風裹著清冽涼意掠過藥廠高牆,卷著藥草獨有的苦香漫在乾燥的空氣裡。謝渺扶著酸脹的腰走出大門,襯衫袖口沾著細碎的藥末,額前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鬢角,眼底卻亮得像盛了落日餘暉。
整整一天,她從藥材分揀、清洗、切片手把手教起,再到炒制火候的精準把控——黃芪要文火慢烘至通體微黃,白朮需炒到表面起層薄白霜,每一個細節都親力親為,耐心糾正工人們的動作偏差。看著原本生疏的雙手漸漸靈活,翻炒、過篩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謝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疲憊如潮水般漫上來,卻被心底的熱望穩穩壓住。再過一週,藥廠就能正式開業了,想到這些不起眼的藥材能釀成治病救人的藥品,能給戈壁軍民帶來實打實的便利,這點累又算得了甚麼。
她正望著遠處連綿的沙丘出神,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突兀地闖入視野,穩穩停在藥廠門口的空地上。車身在夕陽下泛著沉穩的光澤,鍍著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而車旁斜倚的那人,瞬間攫住了她的所有目光。
是徐逸晨。
他沒穿軍裝,上身只著一件純白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袖子被隨意挽到小臂,小麥色的面板上,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在抬手間若隱若現。下身是洗得微微發白的軍綠色長褲,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交疊著斜倚在車身上,姿態慵懶又隨性。指間夾著一根菸,猩紅火點隨呼吸明滅,煙霧嫋嫋升起,被風一吹散入空氣,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痞帥。
謝渺的腳步不知何時停住,像被釘在原地。她怔怔地望著他,連眨眼都忘了。結婚前也曾見過他這般不羈的模樣,那時只覺是少年意氣,如今再看他褪去軍裝後的放鬆隨性,竟讓她一時看呆了神。
徐逸晨的目光早鎖定在藥廠大門,謝渺的身影剛出現,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像捕捉到獵物的雄鷹,視線緊緊追隨著她。見她站在原地不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他抬手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邁開長腿朝著謝渺大步走來。
戈壁的風捲起他的衣角,帶著淡淡的菸草味混著陽光的氣息。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慵懶痞帥的語氣裹著幾分戲謔,低聲呢喃:“媳婦兒,看啥呢,看入迷了?連路都不會走了?”
謝渺臉頰一熱,猛地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誰看你了,我就是累懵了。”
“累懵了還能盯著我看這麼久?”徐逸晨低笑出聲,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眉頭微蹙,“手怎麼這麼涼?走,回家。”
他不由分說牽起她的手,掌心滾燙的溫度瞬間驅散了她指尖的涼意。兩人並肩走向吉普車,徐逸晨開啟副駕駛車門,抬手護著她的頭頂讓她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兩旁是低矮的沙棘叢和稀疏的駱駝刺。謝渺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徐逸晨開車的側臉,夕陽餘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疲憊似乎被這溫馨的氛圍沖淡了大半,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挽著袖子的手臂,觸感結實又溫暖。
“今天累壞了吧?”徐逸晨頭也沒回,語氣裡藏著心疼,“早上出門前就跟你說,別太拼,慢慢來。”
“不累,大家學得很快,再過一週就能開業了。”謝渺笑著說,眼底的光芒藏不住,“到時候咱們藥廠就能批次生產藥品,以後大家看病拿藥就方便多了。”
徐逸晨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更深:“我媳婦兒真厲害。”
車子很快駛進家屬院,停在他們住的那排土坯房前。徐逸晨先下車,繞到副駕駛幫她開啟車門,牽著她的手走進屋裡。
一進屋,謝渺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渾身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徐逸晨扶她坐在椅子上,剛想轉身去倒杯水,就被謝渺拉住了手腕。
“等等,”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今天咱們去裡面吃飯,你先把門鎖好,順便看看我前段時間打理的鹽鹼地。”
徐逸晨見她雖顯疲憊,眼神卻透著期待,便依了她的意。按照囑咐將大門從裡面反鎖,確認無誤後,才重新回到屋裡。
謝渺意念一動,兩人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
剛踏入空間,餐桌上已然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泛著琥珀色光澤,金黃酥脆的炸雞腿外皮透著焦香,翠綠爽口的清炒時蔬點綴其間,還有一碗冒著氤氳熱氣的番茄雞蛋湯。旁邊的白瓷盤裡,放著幾個飽滿暄軟的白麵饅頭。
“累了一天,得好好補補。”謝渺拉著他坐下,拿起筷子遞給他,“快嚐嚐,都是你愛吃的。”
徐逸晨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肉質軟糯不膩,濃郁的醬汁在舌尖化開,滿口都是純粹的肉香,比他吃過的任何滋味都要地道。又夾了一個炸雞腿,外皮酥脆咔嚓作響,裡面的肉鮮嫩多汁,帶著淡淡的椒鹽味,一口下去,滿足感瞬間爆棚。
“好吃。”他含糊著開口,眼睛裡滿是笑意。
謝渺看著他大快朵頤的模樣,心裡暖暖的。她也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清甜爽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在這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能吃上這樣一頓後世的美食,無疑是最妥帖的慰藉。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談,謝渺說起今天教大家炒藥的趣事:有位同志不小心把白朮炒糊了,急得眼圈都紅了,最後還是她重新示範,陪著對方練了好幾遍才終於掌握火候;徐逸晨則說起部隊裡的瑣事,訓練時的小插曲、戰友間的玩笑話,語氣輕鬆又愜意。
空間裡燈光溫暖,飯菜香氣氤氳,窗外是戈壁的寂靜夜色,屋內是兩人相依相偎的溫馨。謝渺看著對面狼吞虎嚥卻依舊帥氣的丈夫,又想起即將開業的藥廠,滿心都是安穩與幸福,疲憊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而這份憧憬裡,還藏著她對戈壁的牽掛——治理那片鹽鹼地的念頭,正悄悄在她心底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