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渺輕步上前,傅老醫生眼角餘光瞥見她,眼中當即泛起幾分讚許,笑著招手:“謝丫頭來了?快過來瞧瞧,這臺粉碎裝置你之前可是重點叮囑過要盯緊的,說說你的看法。”
謝渺應聲上前,目光在裝置上細細打量,神情專注而認真。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粉碎倉的內壁,觸感光滑細膩,沒有絲毫殘留的藥粉或汙垢;又彎腰探頭,藉著頂部透進來的光線檢視出料口,管道內部同樣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不易察覺的介面縫隙都沒有積汙。“傅老,部隊領導,”她直起身,語氣沉穩,條理清晰,“這臺裝置的清潔度完全達標,尤其是粉碎倉和出料管道,做到了無死角清理,這對避免不同藥材交叉汙染至關重要。不過我注意到,刀片邊緣有幾道極淺的劃痕,雖不影響當下使用,但長期磨損下來,恐怕會降低粉碎的細膩度和效率,建議後續將刀片打磨頻次從每月一次調整為半月檢查、一月打磨,確保裝置始終處於最佳狀態。”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裝置旁的操作檯:“另外,操作檯上的工具擺放得很整齊,值得肯定,但篩藥網片是直接放在臺面上的,長期暴露在空氣中,容易沾染灰塵,也可能被意外磕碰損壞。建議定製一批帶蓋的密封木盒,按網眼大小分類收納,不用時及時蓋好,既能防塵,也能延長網片使用壽命,進一步提升衛生標準。”
部隊領導聞言,讚許地朝謝渺點頭,目光裡滿是認可:“謝同志觀察得極為細緻,這些細節確實是我們容易忽略的關鍵。白主任,按謝同志的建議,儘快落實整改,務必把每一項要求都落到實處。”
車間白主任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一邊記一邊應聲:“好的領導!我們今天就安排木工做密封木盒,刀片的檢查和打磨頻次也馬上調整,保證三天內整改到位。”
傅老醫生笑著補充道:“謝丫頭在草藥處理和裝置使用上很有經驗,她提的這些建議都切中要害,實用得很。咱們這藥廠今後是為部隊服務的,藥材質量直接關係到戰士們的健康安危,衛生和裝置維護上,就是要這樣精益求精,不能有半點馬虎。”
說著,他轉頭看向白主任,鄭重介紹:“白主任,給你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謝渺同志,上頭特意安排來和我們協作的技術骨幹,以後藥廠在藥材處理、裝置維護上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她就行,她的專業能力,我擔保。”
謝渺聽著傅老的誇讚,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是朝著白主任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平靜而篤定,沒有絲毫張揚。
說話間,廠房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徐逸晨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走了進來,目光在廠房裡一掃,瞬間鎖定了謝渺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渺渺,餓了吧?”他聲音不大,卻帶著自然的關切,將布包遞到她手中,又轉向傅老醫生和部隊領導微微頷首示意,舉止得體而謙和。
謝渺接過溫熱的布包,鼻尖瞬間縈繞開食物的香氣,心裡暖洋洋的。她開啟布包,先拿起一個冒著熱氣的肉包遞給傅老醫生,又依次給幾位部隊領導各遞了一份,最後才拿起一個自己咬了一口——鬆軟的麵皮裹著鮮香多汁的肉餡,還混著少許蔥花的清香,滿口生津。
徐逸晨站在她身旁,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瞥見她嘴角沾了點油花,下意識地抬手想替她擦拭,指尖剛抬起又想起場合不對,轉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手帕,遞到她手邊,低聲叮囑:“慢點吃,別噎著,小米粥還熱著呢。”
部隊領導看著兩人之間自然流露的溫情,臉上露出和煦的笑意,轉頭對傅老醫生打趣道:“徐團對謝同志可真是體貼入微,難怪謝同志能安心做這麼多,這後勤保障做得太到位了!”
傅老醫生哈哈大笑,語氣裡滿是欣慰:“年輕人感情好是好事,謝丫頭有徐團這麼細心的照顧,我們也能更放心地把工作交給她。不過話說回來,小謝的專業能力確實過硬,有她幫忙把關,這藥廠的藥材質量,我看是穩了。”
謝渺臉頰微微泛紅,嚥下口中的食物,拿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輕聲道:“我也是儘自己所能罷了。藥廠的衛生和裝置維護能做得這麼好,離不開各位工人們的辛苦付出。後續如果需要,我可以和工人們分享一些草藥儲存、裝置深度清潔的小技巧,幫大家把衛生標準再往上提一提。”
“那可太好了!”白主任連忙接過話頭,臉上滿是欣喜,“謝同志要是能親自指導,我們肯定能少走很多彎路,把工作做得更紮實。”
部隊領導點點頭,對這次視察結果十分滿意:“今天的視察很順利,藥廠的衛生和裝置都達到了標準。後續就按謝同志說的,把細節整改到位,再請謝同志多費心指導,爭取把紅星製藥廠打造成部隊藥材供應的標杆單位。”
眾人紛紛應聲,廠房裡的氣氛熱烈而融洽。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整潔的裝置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也照亮了謝渺眼底的堅定與期許。
幾人沒有再打擾謝渺吃飯,靜靜站在一旁寒暄著,耐心等待她吃完。
謝渺很快便吃完了,擦了擦嘴角,走到白主任面前,開門見山問道:“白主任,我們這次和部隊協作,核心是為廣大軍人同志提供救命藥品,我想了解一下,目前廠子裡有多少工人具備專業的藥材處理技能?比如挑揀、清洗、炮製這些關鍵環節。”
白主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眉頭微微蹙起,嘆了口氣道:“謝同志,不瞞你說,這正是我們目前最頭疼的問題。藥廠移交部隊前,之前的老工人走了一部分,現在留下的加上新招的,總共也就二十來人,其中真正懂專業藥材處理的,滿打滿算不到五個,大多是隻會做些清掃、搬運等雜活的普通工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無奈:“中藥炮製講究‘逢藥三分炒,無藥不成方’,挑揀要去雜質、分等級,清洗要辨藥性、控水溫,炮製更是要掌握火候、時間,這些都得是懂行的人來做,不然很容易影響藥材藥效,甚至出問題。我們也想招人,但這戈壁灘上,懂中藥的人才實在難尋。”
謝渺聞言,眉頭微蹙,心裡快速盤算起來。藥材處理是中藥製劑的基礎,專業人手不足,後續生產規模擴大、訂單增加時,肯定會拖後腿,甚至影響藥材質量。
一旁的部隊領導也皺起了眉,沉聲道:“這確實是個大問題,專業人才不能斷檔。”
傅老醫生嘆了口氣:“要是能有一批靠譜的人手,再加上謝丫頭的指導,藥廠的產能和質量很快就能提上來。”
徐逸晨站在謝渺身邊,聽著幾人的談話,忽然開口道:“領導,傅老,我倒有個想法。部隊裡每年都有一些戰士,因為訓練受傷、或是在任務中落下殘疾,沒辦法再繼續留在一線,但他們大多紀律性強、踏實肯幹,只是回到地方後,就業機會相對較少。如果能從這些戰士裡挑選一批細心、有耐心的同志,調到藥廠來,由謝渺負責培訓藥材處理技能,既解決了藥廠人手不足的問題,也給戰士們提供了一個安穩的工作崗位,算是一舉兩得。”
他的話一出,眾人眼前頓時一亮。
部隊領導眼睛微眯,細細思索起來:“這個想法好啊!這些戰士都是經過部隊錘鍊的,思想覺悟高、執行力強,而且對部隊有感情,肯定會用心對待工作。他們雖然不懂中藥處理,但學習能力不會差,有謝同志這樣的技術骨幹培訓,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白主任更是喜出望外:“是啊!戰士們的作風我們信得過,只要有人肯教,他們肯定能學好。而且他們熟悉部隊情況,也能更清楚戰士們的用藥需求,太合適了!”
傅老醫生點點頭,看向謝渺:“謝丫頭,你覺得怎麼樣?這些戰士底子好,只要你肯帶,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培養出一批合格的藥材處理工人。”
謝渺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沉吟片刻後,頷首道:“這個辦法可行。戰士們紀律性強、責任心重,是很好的培養物件。藥材處理雖然需要專業技能,但只要肯下功夫學,我可以制定一套系統的培訓方案,從基礎的藥材辨識、挑揀清洗,到複雜的炮製工藝,一步步教他們,保證三個月內,讓他們能獨立完成基本的藥材處理工作。”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針對一些殘疾戰士的情況,我們還可以根據他們的身體條件,合理分配工作崗位——比如腿腳不便的同志,可以安排在室內做藥材挑揀、篩藥等工作;手部靈活但體力稍弱的同志,可以負責炮製、裝置日常清潔維護等,確保每個人都能發揮所長。”
部隊領導聞言,當即拍板:“好!就這麼定了!我回去後立刻協調相關部門,篩選合適的戰士,儘快安排他們到藥廠報到。謝同志,培訓的事情,就辛苦你多費心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謝渺微微頷首,眼神堅定。
白主任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激動地說道:“太好了!有了這些戰士加入,再加上謝同志的指導,我們藥廠一定能儘快步入正軌,不辜負部隊的信任!”
陽光透過玻璃窗,將廠房照得愈發明亮。整潔的裝置旁,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期許,而一個由戰士、技術骨幹和藥廠工人組成的新團隊,也即將在這片戈壁灘上,共同書寫屬於紅星製藥廠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