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公怔了一下，連忙應了，他轉身要走，又被楚帝叫住了。
“等等。再從內庫撥五萬兩銀子，給她帶上。別讓她空著手去。”
“是。”
德公公退出御書房，輕輕帶上門。
他站在門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裡頭嘀咕：陛下這心思，真是越來越難猜了。
前腳還說不喜歡太儀公主，後腳又給銀子又給手諭。嘴上說不在乎，辦起事來倒是不含糊。
德公公搖搖頭，快步朝瑤華殿走去。
楚曜靈正坐在窗前發呆，阿鸞在旁邊給她捶腿。
玉英在外間收拾行李，把衣服疊了又拆，拆了又疊，也不知道該帶多少。
“殿下，德公公又來了。”阿鸞探出頭看了一眼，小聲說。
楚曜靈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德公公已經走到了門口，笑眯眯地舉著聖旨：“公主殿下，陛下的旨意。”
德公公展開聖旨，唸了一遍。大意是命太儀公主即日籌備，三日後啟程前往北方賑災，沿途州府務必配合，不得有誤。另賜內庫銀五萬兩，以供呼叫。
楚曜靈接了旨，磕了頭，站起身來。
“殿下，陛下還說了，讓您準備一下，三日後出發。”
德公公把聖旨遞給她，又補了一句：“殿下到了北方，千萬保重身子。”
楚曜靈點了點頭：“多謝德公公。替本宮謝謝父皇。”
德公公笑眯眯地應了，轉身走了。
楚曜靈站在門口，看著德公公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聖旨。
楚帝答應讓她去了，她該高興，但心裡頭卻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去北方，不是去昌北剿匪。昌北是打仗，一刀一槍，輸贏都痛快。
北方是救災，是天災，是人命。你救得了一百個，救不了一萬個。
救了一萬個，還有十萬個。你發糧，他們會感激你；糧發完了，他們還是會餓死。
到時候感激變成怨恨，怨恨變成暴動，暴動起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這個發糧的人。
“殿下，您怎麼了？”阿鸞小聲問。
“沒事。”楚曜靈轉身回了屋：“收拾東西。三日後出發。”
“是！”
阿鸞和玉英忙活起來。一個疊衣服，一個打包乾糧，把箱子翻得叮噹響。
楚曜靈坐在桌前，拿出筆，鋪開一張紙。
她想了想，給燕拭光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北方之事，本宮已向父皇請命。不日啟程，望你平安。糧草隨後到，你穩住局面，別讓災民鬧起來。太儀。”
她把信摺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遞給玉英：“送到燕府去，親手交給門房，讓他想法子轉寄到北方。”
玉英接過信，塞進懷裡，跑了。
阿鸞從裡間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厚的棉襖：“殿下，這件帶不帶？北方冷，聽說能把耳朵凍掉。”
“帶。”楚曜靈看了一眼那件棉襖，又補了一句：“多帶幾件。”
阿鸞應了一聲，把棉襖塞進箱子裡，又去找圍巾和手套。
楚曜靈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涼颼颼的，但讓她清醒。
出發前兩天，楚曜靈去了一趟永寧宮。
不是去看瑞陽，是去跟趙皇后辭行。不管怎麼說，趙皇后是皇后，她一個公主出遠門，於情於理都該去說一聲。
更何況趙皇后雖然禁足了，但皇后的名分還在，得罪不起。
永寧宮門口的禁軍看見她來了，沒有攔。
趙皇后禁足，但沒說別人不能來看她。宮女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說皇后娘娘請殿下進去。
趙皇后坐在偏殿裡，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頭上沒有戴首飾，臉上也沒有上妝。
她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老了十歲。
瑞陽被關在後面的屋子裡，門上了鎖，但從裡面還能聽到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太儀來了，坐吧。”趙皇后的聲音很平淡，沒有以前的客套，也沒有以前的防備。
楚曜靈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母后。瑞陽姐姐好些了嗎？”
“還是那樣。”
趙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章決說她這病治不好了，以後隔三差五就會發作。發作的時候綁著，不發作的時候待著。跟死人沒甚麼區別。”
楚曜靈不知道該說甚麼，沉默了片刻：“母后，兒臣明日啟程去北方救災，特來向趙娘娘辭行。”
趙皇后看了她一眼，嘲諷道：“你去北方？你一個公主，去那種地方做甚麼？替陛下賣命？他給你甚麼好處了？”
楚曜靈沒想到趙皇后會這麼直接。
以前的趙皇后說話滴水不漏，從不會在人前說楚帝的不是。現在她變了，變得甚麼都不在乎了。
“兒臣不是為了父皇。”楚曜靈說：“是為了那些災民。”
趙皇后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笑得比哭還難看：“太儀，你這個人，本宮以前看錯了。本宮以為你是軟柿子，沒想到你是塊硬骨頭。”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你去吧。注意安全。北邊冷，多帶幾件衣服。”
楚曜靈站起身來，行了個禮。“母后保重，兒臣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趙皇后在身後說了一句：“太儀，你要是能活著回來，本宮請你喝酒。”
楚曜靈沒有回頭，邁出了門檻。
身後傳來趙皇后的笑聲，笑聲很短，很快就停了。
從永寧宮出來，楚曜靈去了驛館。
赫連珈正在屋裡發呆，面前擺著一盤沒動過的點心。看見楚曜靈來了，她跳起來，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
“你要走了？甚麼時候走？明天？這麼快？”
“明天一早。”
“東西都帶齊了嗎？衣服帶夠沒有？藥帶了嗎？”
“帶了。都帶了。”楚曜靈被她搖得頭暈，抽出手來。“你別搖了，本宮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