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英蹲在地上，把那個小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遞給楚曜靈。
“殿下，這是甚麼？從赫連公主的禮物裡掉出來的。”
楚曜靈接過盒子看了看，盒子很小，也就巴掌大，黑漆漆的，看不出是甚麼木頭做的。
盒蓋上也沒有花紋，沒有鎖釦，只是緊緊合著。
她把耳朵湊近聽了聽，裡面沒有也聲音。
“開啟看看。”
楚曜靈把盒子遞給玉英。
玉英用指甲摳了幾下，摳不開。
阿鸞也過來幫忙，兩個人摳了半天，盒蓋紋絲不動。
阿鸞急得臉都紅了，說：“殿下，這盒子是不是釘死了？”
楚曜靈把盒子拿回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盒底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不是楚國的文字，也不是蒼遺通用的文字，她認不出來。
她皺了皺眉，把盒子放在桌上，從抽屜裡拿出那把短刀，用刀尖沿著盒蓋的縫隙輕輕一撬。
“咔”的一聲，盒蓋彈開了，三個人湊過去看。盒子裡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上面趴著一隻蟲。
黑色的，胖嘟嘟的，大概有拇指那麼大，身體一節一節的比蠶還粗。
它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身上有細細的絨毛，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阿鸞嚇得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椅子上差點摔倒。
即便是玉英的臉色也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沒叫出聲。
“這甚麼，真噁心。”
琅華最討厭的就是蟲子這種東西，嫌棄得連連退避三舍。
楚曜靈盯著那隻蟲看了幾息，伸手把盒子蓋上放在桌上。
“殿下，這是甚麼東西？”
“不知道。”楚曜靈也搖搖頭：“不是好東西就對了。”
她見過很多蟲子，在蒼遺的時候，大漠戈壁上有各種各樣的蟲，有的咬人，有的不咬人。
但她從來沒見過這種黑色的，胖嘟嘟的，還在睡覺。
仔細看，它的身體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呼吸。
“赫連公主送這個做甚麼？”阿鸞躲在玉英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她是不是想害殿下？”
楚曜靈沒回答。她看著那個黑盒子，腦子裡在轉。
赫連珈不會害她，如果赫連珈想害她，有太多機會，在蒼遺的時候就動手了，不用等到今天。
但這個東西確實是從赫連珈的禮物裡掉出來的。是赫連珈故意放的，還是別人塞進去的？
“玉英，你收拾的時候，有沒有別人碰過這些東西？”
“沒有。”玉英搖頭：“東西是赫連公主的侍女直接交給奴婢的，奴婢一路拿回來，沒經過別人的手。”
楚曜靈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把這個盒子收好，不要碰裡面的東西。明天本宮親自去問赫連珈。”
玉英點了點頭，用一塊布把盒子包好，放進櫃子裡，又上了鎖。
阿鸞還在發抖，小聲說：“殿下，您不怕嗎？那蟲子看著瘮人。”
“怕有甚麼用？”楚曜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怕它就不咬你了？”
阿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玉英倒是鎮定一些，她跟在楚曜靈身邊多年，見過不少怪事，但這麼大的蟲子也是頭一回見。
她忍不住問：“殿下，會不會是蒼遺那邊有人要害您？赫連公主不知道？”
“有可能。”
楚曜靈放下茶杯：“但也有可能不是。現在甚麼都說不準，等明天問了才知道。”
玉英點了點頭，退到一邊繼續收拾那些奶糕和乾果。
她把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第二隻蟲子，才鬆了一口氣。
楚曜靈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她想起在蒼遺的時候，有一年冬天，王庭裡鬧過一次蟲災。
不是這種黑色的胖蟲子，是一種很小很小的白蟲，鑽進人的面板裡，癢得人渾身難受。
赫連岷讓人燒了很多草藥，燻了三天三夜才把蟲子趕走。
那時候赫連珈嚇得不敢出門，躲在楚曜靈的房間裡，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
赫連珈怕蟲子，從小就怕。
她不可能主動去碰一隻蟲子，更不可能把它裝在盒子裡送人。除非她不知道盒子裡面裝的是甚麼。
也就是說，這隻蟲子很可能是別人偷偷塞進禮物裡的，借赫連珈的手送到楚曜靈這裡。
是誰？耶律信？還是使團裡的其他人？或者更糟，是赫連絕的意思？
楚曜靈皺了皺眉。
如果赫連絕想害她，為甚麼要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
直接下毒不是更簡單？除非他不是想害她，而是想透過她做別的事。
比如，讓這隻蟲子鑽進她體內，控制她，讓她聽話。
她在蒼遺的時候聽說過，有些蠱蟲可以控制人的心神，讓人變成傀儡。
想到這裡，楚曜靈的脊背有些發涼。
如果她沒有發現這隻蟲子，如果它從盒子裡爬出來，趁她睡覺的時候鑽進她的身體，她現在可能已經不是自己了。
“玉英。”楚曜靈的聲音沉了下來。
“奴婢在。”
“明天一早，你去找個鐵匠，打一個鐵盒子，帶鎖的那種。要結實，撬不開的那種。”
“是。”
“阿鸞。”
“奴婢在。”
“明天你守在門口，誰都不許進。本宮去見赫連珈的時候，你把門鎖好，別讓人靠近。”
阿鸞用力點了點頭。
這天夜裡，楚曜靈睡得不好。
她翻來覆去地想著那隻黑色的蟲子。肉嘟嘟的，沉睡著的，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醒。
她想起在蒼遺的時候，聽老人說過，草原上有一種蠱蟲，可以下在人身上，讓人聽話，讓人生病，讓人死。
但那種蠱蟲她沒見過，只是聽說過。難道這就是？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管是甚麼，明天一定要問清楚。
她又想起赫連珈的臉。那張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她不相信赫連珈會害她
第二天一早，楚曜靈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她坐起來，叫阿鸞打水洗臉，換了身衣裳，吃了兩口點心，就出了門。
玉英已經把鐵盒子打好了，巴掌大沉甸甸的，帶著一把小銅鎖。
楚曜靈把那隻黑盒子放進鐵盒裡，鎖好，交給玉英拿著。
“走。去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