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遠加快了腳步,不想再多說了:“行了,都散了吧。記住,今天的事,回去不要亂說。該幹嘛幹嘛去。”
幾個人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衙門。
瑞陽公主又雙叒叕發瘋的訊息這次依舊傳到了宮外,比傳到前朝還快。
甚至盛京城的茶館裡,說書先生已經火急火燎的編好了段子。
東街的興隆茶館裡,坐滿吃茶的客人,連門口都站著好幾個。
說書先生看著五十來歲,穿一身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手中的驚堂木一拍,全場都安靜下來。
“諸位看官,今天咱們不說岳王爺,不說楊家將,說一件新鮮事。宮裡的事,敢不敢聽?”
一聽是皇宮裡的事兒,底下茶客立馬起鬨:“敢!有甚麼不敢的!先生快說!”
王先生笑眯眯地搖了搖扇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話說那瑞陽公主,平日裡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罵這個,打那個,結果呢?
結果!老天爺看不過去了,直接以雷霆萬鈞之勢降下天罰,一道天雷劈下來,把她劈成了瘋子。
如今是見人就咬,咬得滿嘴是血。
太醫院的人治不了,國師也治不了,畢竟誰敢和老天對抗啊?!”
底下茶客立馬拍手叫好,有個穿短褂的漢子站起來喊:“活該!讓她欺負人!”
另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搖頭晃腦地說:“你們不知道吧?今天上午瑞陽公主從宮裡跑出來了,跑到前朝去了,把大臣們嚇得滿街跑。
後來是太儀公主把她制住的。那麼多大男人,沒一個敢上去,最後還是人家太儀公主上了。”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真的!我小舅子在宮裡當差,親眼看見的。太儀公主一把抓住瑞陽公主的頭髮,把她按在地上,三兩下就綁起來了。那叫一個利索。太儀公主的手都被抓出血了,一聲沒吭。”
“太儀公主真是女中豪傑。瑞陽公主跟她比,差遠了。”
“不是一個娘生的,當然不一樣。太儀公主的母妃雖然不在了,但人家爭氣。瑞陽公主有娘又怎麼樣?慣出來的,沒出息。”
要是楚曜靈聽見這些話,都怕是要氣笑了。
一開始罵她失了貞潔的是這些人,如今要貶低另一位女人了,又要給她樹立這等光輝偉岸的形象。
王先生又拍了一下驚堂木:“諸位看官,說到這個娘,就更有意思了。
趙皇后聽說有人議論瑞陽公主,氣得不行,讓人拔了兩個小宮女的舌頭。
拔舌頭啊,諸位,那是多疼的事。你們說,這趙皇后是不是心虛了?要是心裡沒鬼,怕人家說甚麼?”
茶客們議論紛紛,一箇中年婦人尖聲說:“她當然心虛。當年把人家小姑娘推出去替死,現在自己的女兒遭了報應,她能不心虛嗎?”
“就是。要我說,太儀公主才是真正的公主。有膽量,有本事,還善良。瑞陽公主跟她比,提鞋都不配。”
王先生笑眯眯地收起摺扇:“諸位,咱們說歸說,可別到處傳啊。這要是傳到趙皇后耳朵裡,拔舌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茶客們笑了起來,有人喊:“先生放心,咱們心裡有數。”
西街的酒肆裡更熱鬧。
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喝得臉紅脖子粗,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豬頭肉,酒壺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我跟你們說,這瑞陽公主就是活該。”
一個滿臉鬍子的壯漢拍著桌子說:
“當年蒼遺要的是她,她爹她娘捨不得,把太儀推出去了。六歲的小姑娘送到那種地方去,說是當人質,其實就是……害!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誰說不是呢。”
對面一個瘦高個接話,他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老天爺是長眼睛的,讓她瘋了。”
“你們還不知道吧?今天鬧得更厲害了。”
旁邊一個圓頭圓腦的漢子繼續插嘴:“瑞陽公主從宮裡跑出來了,聽說有個老御史嚇得尿了褲子。”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個遠房親戚在禮部當差,親眼看見的,要我說,這次還真是虧了咱們太儀公主呢。”
“太儀公主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命硬得很。誰跟她作對,誰倒黴。瑞陽公主不信邪,非要跟她作對。這不,倒大黴了。”
壯漢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說:“我倒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你們想,瑞陽公主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瘋了?會不會是有人下毒?”
“誰敢給公主下毒?不要命了?”
“這可說不準。皇宮裡的事,誰能說得清楚?”
瘦高個擺了擺手:“管他誰下毒,反正瑞陽公主遭報應是活該。我要是太儀公主,我早就收拾她了。”
如今流言蜚語越傳越遠,越傳越離譜。東城傳到西城,西城傳到南城,不到一天,半個盛京都在議論。
有人說瑞陽公主不是中毒,是被鬼附身了,說是宮裡死了太多人,冤魂不散。
還有人說是楚曜靈找人下的毒,故意害瑞陽。
但這種說法沒人信,因為楚曜靈自己都差點被瑞陽咬了,還受了傷。
要是她下的毒,她何必去救她?
趙皇后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太監回來,把如今宮外的流言蜚語一字不漏地說給她聽。
趙皇后她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沒有再發火,也沒有再派人去拔誰的舌頭。
她知道拔得了一個,拔不了一百個。
堵得住宮裡的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她只能忍著,忍著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割她的心。
如今瑞陽躺在床上,嘴裡塞著布條,眼睛還是紅的。
她的手被綁在床欄上,繩子勒進了肉裡,滲出血來。
趙皇后看著她,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在被子上。
“瑞陽,無論外人那些人怎麼說,你永遠都是母后的好瑞陽”趙皇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她:“在母后眼裡,你永遠都是頂頂好的小姑娘。”
瑞陽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努力想去看趙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