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處,大臣們三三兩兩從皇宮裡出來,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嚇人了。
瑞陽公主像個瘋子一樣滿臉是血的衝進廣場,見人就咬。
那些在朝堂上威風凜凜的大人們,被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嚇得屁滾尿流,想起來都覺得丟人。
有人帽子跑丟了,有人官袍被踩破了,還有個老御史被擠倒在地,到現在腿還是軟的。
不過,很快也有大臣回過味兒來了,那個太儀公主,竟這麼厲害?
平日裡瞅著她平時不聲不響的,見誰都笑,像個沒脾氣的麵糰。
結果今日出了事,在所有人都往後縮的時候只有她衝上去了,三下兩下就把瑞陽制服了,功夫高得令人咂舌。
“你們看清了沒有?”
翰林學士的周明遠在廊下停下來,轉身問同僚:“太儀公主那幾下子,不是一般人能會的。在蒼遺待了十年,果然不一樣。”
“不一樣有甚麼用?”
戶部郎中錢萬金搖頭,他身材肥胖,剛才跑得最慢,差點被瑞陽抓到:“再厲害也是公主。公主就是公主,還能翻出天去?”
錢萬金是家裡最小的一個兒子,上頭有三個姐姐,打小就是被父母疼的那一個,因此講話也衝得要命。
“你這話說的,太儀公主剛在昌北立了功,陛下都讓她跟唐大人學習了。這不是翻出天是甚麼?”
周明遠的聲音大了一些,引得周圍幾個還沒離開的大臣都看過來。
錢萬金哼了一聲,依舊是面露不屑:“讓她學習就是翻出天了?那讓你去內閣門口站一站,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要當首輔了?”
周明遠被這話噎住了,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找不出話來。
一個年紀大些的老臣走過來,是禮部尚書陳文正。
他瞥了錢萬金一眼,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別吵了。
瑞陽公主的事,你們都看見了。陛下心情不好,咱們說話小心點。別給自己找麻煩。”
幾個人又不吭聲了,繼續低頭往前走。
走了幾步周明遠又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說:“陳大人,下官聽說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文正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說就別說。”
周明遠被他一句話堵回去,但憋了沒一會兒又說:“下官還是覺得蹊蹺。
瑞陽公主這病來得太突然了,太醫院的人治了這麼多天治不好。
國師一來就好了,好了又犯,犯了又好。這像甚麼?像演戲。”
“演戲給誰看?”陳文正問。
“給陛下看唄,給咱們看唄,給天下人看唄。”
周明遠越說越來勁,聲音雖然低,但語速很快,嘴皮子利索得不行:“下官還聽說,瑞陽公主的毒,是甚麼南疆那種地方傳來的。南疆的東西怎麼到了皇宮裡?這宮裡怕是有內鬼。”
陳文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明遠:“周大人,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沒有。但下官覺得這事不簡單。太儀公主剛回來不到一年,瑞陽公主就出事了。
太儀公主在昌北立了功,瑞陽公主就瘋了,這時間點太巧了。
再說了,太儀公主在蒼遺待了十年,說不定跟那邊的人有聯絡。她要是帶幾個人回來,誰知道?”
陳文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周明遠心裡發毛:“周大人,你這是在說太儀公主給瑞陽公主下毒?”
“下官可沒這麼說。下官只是說有可能。”
“有可能?”
陳文正冷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今日瑞陽公主衝出來的時候,是誰第一個衝上去制住她的?太儀公主手上被抓得血淋淋的,包紮了才去見的陛下。
如果毒是她下的,她為甚麼要救瑞陽公主?讓她咬死幾個大臣不是更好?特別是咬死你這種亂嚼舌根的”
周明遠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胡說。”
陳文正轉身走了:“禍從口出,你好自為之。”
周明遠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撥大臣走得更慢,像是故意在等前面的人走遠。
為首的是禮部侍郎劉明遠,四十來歲,留著三縷長鬚,走路慢悠悠的,像個教書先生。
他身後跟著幾個禮部的官員,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瑞陽公主的事,你們怎麼看?”劉明遠忽然開口。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敢先說話。
劉明遠笑了一下:“怕甚麼?這裡又沒有外人。說說看。”
一個年輕官員終於忍不住了,是禮部主事孫浩。
他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劉明遠身邊說:“大人,下官覺得這事挺蹊蹺的,瑞陽公主以前多囂張啊,見誰罵誰。現在突然瘋了,這不是報應是甚麼?”
瑞陽的風評有多差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從小就被帝后寵得無法無天,看著就讓人頭疼。
“你信報應?”劉明遠問。
“下官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孫浩說得認真:“您想想,當年蒼遺要的是瑞陽公主,趙皇后捨不得就把太儀公主推出去了。
六歲的小姑娘送到那種地方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所有說老天爺是有眼睛的,誰做了虧心事,誰就要還。”
劉明遠看了他一眼:“你說的這些,要是被趙皇后聽見了,你的舌頭就別想要了。”
孫浩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不敢再說了。
另一個官員插嘴道:“大人,下官倒不是關心瑞陽公主,下官關心的是太儀公主。您說陛下讓她跟唐寒江學習,這是甚麼意思?公主參與朝政,以前沒有過。”
這簡直是罔顧人倫!倒反天罡!
一個公主,怎麼能學習朝政之事呢?要他說啊,就得趕緊給公主找個駙馬嫁了算了。
“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劉明遠說摸了一把鬍鬚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慮,咱們做臣子的,照著辦就是了。”
且,今日太儀公主之風采,確實讓他覺得太儀是有真本事的。
劉明遠自己家裡也有女兒,從小就寵得不行,如今有了瑞陽做對比,那對太儀是越看越喜歡。
“可是大人,太儀公主畢竟是個女子。女子干政,歷史上不是甚麼好事。”
劉明遠停下腳步,看著那個官員,目光很冷:“你覺得太儀公主是那種人?”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只是覺得……”
“覺得甚麼?覺得女人就該在家繡花?你回去問問你娘,你娘要是不會繡花,你是不是就不認她了?”
劉明遠的語氣很衝:“太儀公主在昌北殺了多少匪寇,救了多少百姓,你幹過一件這種事嗎?沒有就閉嘴。”
那官員被罵得臉通紅,不敢再說了。
算了,他和這種女兒奴爭甚麼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