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廣場上的人群陸陸續續散去了，趙皇后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得出來，這些天瑞陽中毒的事已經把她折磨得精疲力盡了。
“趙母后”楚曜靈冷眼盯著趙皇后。
趙皇后抬起頭看著楚曜靈，聲音聽起來沒甚麼情緒：“太儀，今天謝謝你。
要不是你瑞陽就闖大禍了。”
楚曜靈瞥了一眼瑞陽：“順手而已。”
趙皇后看著楚曜靈，嘴角彎了一下，好好的一個笑比哭還難看。
禁軍連忙上來幫忙，把瑞陽架走了。
看著她們走遠，玉英從後面湊過來心疼得要命：“殿下，您的傷還在流血，咱們快些回去處理了吧。”
楚曜靈低頭看了一眼手背，這是剛才被瑞陽抓到的，如今，血已經幹了一些，但傷口邊上的面板還在往外滲血珠。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
“回去包一下就行了。”
趙皇后回到中宮的時候，腿已經軟得走不動了。
兩個宮女扶著她進了偏殿，她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發呆。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也抖得厲害。
想到楚帝眼睛裡明晃晃對瑞陽的厭惡和噁心，趙皇后只覺得心驚肉跳。
“娘娘，您喝口茶吧。”
一直貼身伺候的嬤嬤心疼趙皇后，連忙端了一杯茶過來。
趙皇后沒有接，麻木地聽著隔壁傳來的瑞陽的咆哮。
“出去。”趙皇后。
“娘娘……”
“出去！”
嬤嬤不敢再留，連忙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直到殿裡只剩下趙皇后一個人，她垂眸看著自己發抖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趙皇后想起楚帝的眼神，那種厭惡和那種嫌棄，就像看一堆髒東西。
她伺候了他二十年，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幫他處理了那麼多事，到頭來他看她和瑞陽的眼神竟是這樣的。
趙皇后想起瑞陽剛才的樣子，披頭散髮滿身是血，像怪物一樣，周圍的大臣們也對她避之不及，可那是她的女兒啊。
瑞陽是她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她那麼漂亮，那麼活潑，那麼會撒嬌，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趙皇后又想起楚曜靈。
這個丫頭，讓她愧疚，有讓她不喜歡，但今日卻果斷出手沒讓瑞陽再繼續發瘋，好歹還給她留了一點兒體面。
如今趙皇后完全她要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楚曜靈。
十年前，她把那個丫頭送去了蒼遺，代替瑞陽。
十年後，那個丫頭回來了，救了瑞陽，讓趙皇后自己都覺得有些沒臉。
趙皇后低頭不斷啜泣著，等哭夠了，伸手擦了擦臉，這叫宮女進來給她梳洗。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把頭髮重新梳好後洗了臉，重新上了妝。
趙皇后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依舊端莊得體，母儀天下。
只是眼中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就連一直挺直的脊背，如今也有些撐不起來了。
聽著隔壁的嗚嗚聲，趙皇后嘆口氣，轉身去了瑞陽的偏殿。
如今瑞陽被五花大綁在床上，嘴裡塞著布條，眼睛仍舊是猩紅的。
且她從小到大都是錦衣玉食，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如今她的手腕被繩子磨破了皮滲著血水，看得趙皇后心疼不已。
趙皇后坐在床邊，握住瑞陽的手。
“瑞陽…”
瑞陽的手很涼，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甚麼，但沒有力氣回應。
“瑞陽，母后一直都在。”
趙皇后的聲音很輕：“母后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陪你。”
瑞陽的眼睛動了一下，往趙皇后的方向轉了轉，可是卻沒有焦距，不知道在看甚麼。
她的嘴被布條塞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趙皇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這會兒瑞陽臉上的血已經擦乾淨了，露出了下面白皙的面板。
如今那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瑞陽，你告訴母后，你還能不能好起來？”趙皇后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過沒關係，你要是不好了，母后也會一直陪著你。”
說著說著，趙皇后還是沒忍住，直接趴在瑞陽身上哭了起來。
直到哭得沒有力氣了才直起身來，擦了擦眼睛。
趙皇后站起來走到門口，對外面的太監說：“去請國師，就說本宮有事相商。”
太監應了一聲，跑了。
趙皇后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天。
如今天還是陰的，厚重的雲層又黑有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今趙皇后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想甚麼，也不知道該做甚麼。
她想不明白，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瑞陽莫名其妙中了毒，怎麼查也查不出來。
同樣更讓她想不明白的是楚曜靈。
那個丫頭為甚麼要救瑞陽？自打她回宮後，瑞陽恨她恨得要死，她應該巴不得瑞陽死了才對。
可她救了，還當著那麼多大臣的面救了瑞陽。
趙皇后不傻，她知道楚曜靈不是那種心善的人。
可她也想不明白楚曜靈突然幫她救瑞陽那是為了甚麼？
為了在父皇面前表現得大度？為了在百官面前樹立好名聲？為了以後用得著？
但是不管為了甚麼，趙皇后知道自己都欠她一個人情。
而這個人情，以後是要還的。
趙皇后轉過身走回屋裡，她坐在瑞陽床邊重新拿起一塊溼帕子，輕輕擦拭瑞陽的手。
如今瑞陽的手上全是傷，有自己掙扎磨出來的，有咬人時磕傷的，還有之前太醫院扎針留下的針眼。
“瑞陽，你要爭氣。”
趙皇后的聲音很低：“你不能就這樣倒下了。你倒下了，別人就得意了。
你倒下了，那些等著看你好戲的人就高興了。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母后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瑞陽的手動了一下，像是聽懂了。
趙皇后心疼地把瑞陽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緊緊握住。
“母后會救你的。不管花多大的代價，母后都會救你的。”
趙皇后心疼地摟著瑞陽，只覺得疲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