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稀奇的時候,無論死唐寒江還是燕拭光,怎麼查都查不出章決一點的底。
章決入宮之前的經歷像一張白紙,一片空白。
玉英把查到的結果告訴楚曜靈的時候,楚曜靈正在院子裡練刀。
她穿著一身窄袖勁裝,馬尾高高束著,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
阿鸞蹲在臺階上看著,手裡拿著一塊帕子,雙眼發光地看著楚曜靈,再時不時喊一聲:“殿下小心”
“殿下,燕將軍那邊查了五天,甚麼都沒查到。”琅華也是這時回來的,她把話說得很直接,因為她知道楚曜靈不喜歡拐彎抹角。
楚曜靈收了刀,接過阿鸞遞來的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往屋裡走。
“甚麼都查不到,本身就是線索。”
楚曜靈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個人如果幹乾淨淨,甚麼都查不到,那說明他的底細是被人故意抹掉的。誰有這個本事?”
琅華在她對面坐下,想了想:“陛下?”
“是,說明章決的底細,父皇是知道的,但是父皇不在乎。”
楚曜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但本宮在乎。”
“殿下,不過唐大人那邊倒是有一個發現。”
琅華往前探了探身,輕聲說:“章決入宮的時間,是陛下登基的第三年。殿下知道那年發生了甚麼嗎?”
楚曜靈的手指停了一下。
“殿下,唐大人覺得這不是巧合。”
琅華想著唐寒江那裡傳回來的線索,思索著繼續道:“殿下被送去蒼遺,同年章決入宮。雖然沒有直接的關聯,但他出現的時機怎麼感覺開巧了一些。”
楚曜靈沉默了片刻,章決如果是蒼遺的人,那他入宮的目的就很可疑了。
楚帝信任他,趙皇后信任他,後宮裡的每一個人都信任他。
他在宮裡住了十幾年,編織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如果他想做甚麼事,沒人能攔得住。
“繼續查。”
楚曜靈說:“查不到他的底細,就查他在宮裡和誰走得近。他去了誰的宮裡,見了誰,說了甚麼。事無鉅細,本宮都要知道。”
“奴婢曉得。”
琅華又從袖口拿出燕拭光捎來的信件:“殿下,王德茂的事,燕小將軍覺得不能再拖了。
他雖然跑了但他的家人還在,燕將軍查到他有一個小妾,沒有被帶走,藏在城南的一個宅子裡。要不要把她帶來?”
楚曜靈的眼睛亮了一下:“為甚麼現在才說?”
“奴婢也不知,也許燕將軍也是剛查到的。”琅華撓了撓頭:“那小妾藏得很深,找了她三天才找到。”
“帶她來。”
楚曜靈哼笑一聲,心情好了許多:“今晚就帶進宮裡來,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不得不說,到這一刻楚曜靈簡直佩服唐寒江。
偌大的皇宮裡,竟能讓她的人來去自如,確實讓楚曜靈方便了不少。
琅華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燕拭光把那小妾送進了宮。
他把她裝在一輛運菜的馬車裡,從後門進了宮,一路躲過巡邏的禁軍,到了楚曜靈的寢宮。
那小妾二十出頭,長得不算漂亮,但一雙眼睛很活,看人的時候滴溜溜地轉。
她被帶進偏殿,看見楚曜靈坐在椅子上,先是一愣,然後撲通跪下了,渾身發抖。
“你叫甚麼名字?”楚曜靈問。
“奴……奴婢叫巧雲。”小妾的聲音發顫。
“王德茂去了哪裡?”
“奴婢不知道。”
巧雲搖頭,眼淚掉了下來:“他真的沒告訴奴婢。他走的那天晚上,只說讓奴婢在這裡等他,他辦完事就回來接奴婢。奴婢等了好幾天,他都沒回來。”
“他走之前,見過甚麼人?”
巧雲想了想,說:“見過一個人。那天下午,有個人來找他,兩個人在書房裡說了很久的話。
那人走的時候,老爺的臉色很難看。當天晚上,老爺就收拾東西走了。”
“那個人長甚麼樣?”
“個子不高,走路有點瘸。”巧雲回憶著:“穿著灰色的衣裳,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楚曜靈挑眉,那個盛京來客,還真是跑回盛京裡來了?
“他還說了甚麼?”
“奴婢不敢偷聽,但老爺走的時候,奴婢聽見他自言自語,說甚麼‘惹不起躲得起’。奴婢問他去哪兒,他沒說,只讓奴婢等他。”
楚曜靈站起身來,走到巧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巧雲嚇得頭都不敢抬,肩膀縮成一團。
她只是一階後宅婦人,這還是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到公主,簡直怕得不行。
“王德茂如果回來找你,你立刻讓人送信到燕府。送得到,你活。送不到,你死。”
楚曜靈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巧雲的耳朵裡。
她雖然語氣很溫柔,但還是把巧雲嚇得抖如糠篩。
巧雲拼命地點頭。
等問完了話,燕拭光把巧雲帶走了,還是用那輛運菜的馬車,從後門出去,送回城南的宅子。
楚曜靈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盛京來客每次都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了。
就跟一條泥鰍似的滑不留手,每次都差一點就能抓住,每次都讓他跑了。
好在這次楚曜靈有了新的線索,也給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盛京來客和章決有沒有關係?如果有那章決就是她要找的人。
如果沒有,那章決至少也知道些甚麼。
楚曜靈睜開眼睛,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今夜的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章決。”
楚曜靈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到底是哪裡來的老鼠?”
第二天,楚曜靈去給楚帝請安的時候,在御書房門口遇見了章決。
章決正從御書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摺子,看見楚曜靈,微微欠身行了個禮:“太儀殿下。”
楚曜靈笑盈盈地回了個禮:“國師好。父皇今天心情怎麼樣?”
“陛下心情不錯。”章決笑眯眯地說:“公主放心進去吧。”
楚曜靈點了點頭往裡走。
走到章決身邊的時候,楚曜靈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國師,本宮聽說瑞陽姐姐的毒是您解的。您真厲害,連太醫院的人都治不好的病,您一出手就好了。”
章決的笑容不變:“貧道不過是運氣好,恰好知道這種毒的解法罷了。”
“恰好?”楚曜靈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也太巧了。國師甚麼毒都知道,甚麼毒都能解,本宮真是佩服。”
“殿下過獎了。”章決行了個禮,不打算和楚曜靈多說:“貧道還有事,先告退了。”
楚曜靈站在御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