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放出去不到兩天,魚就動了。
燕府門口多了幾個生面孔。
賣糖葫蘆的老頭,挑擔子修鞋的匠人,蹲在牆角曬太陽的乞丐——都是以前沒見過的。
莊亦山在暗處盯了一天,回來跟燕拭光彙報。
“將軍,至少三撥人。一撥盯著正門,一撥盯著後門,還有一撥在巷口的茶館裡,假裝喝茶,眼睛一直往咱們府裡瞟。”
燕拭光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牙籤。
“三撥人,有意思。讓他們盯著,別打草驚蛇。吳明遠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關在地窖裡,地窖入口在柴房後面,只有一條路能進去。臣安排了八個兄弟輪流守著,每人配了弩。”
燕拭光點了點頭,又想了想:“再加一道。在地窖門口挖個陷阱,掉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
莊亦山咧嘴笑了:“將軍,您這招夠損的。”
“損甚麼損?”燕拭光把牙籤吐了::“他們來殺人,本將挖個坑,公平合理。”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燕府的圍牆外,幾個黑影貼著牆根摸過來。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面,動作乾淨利落,翻牆的聲音比貓還輕。
一共五個人,四個翻牆進去了,一個在外面望風。
莊亦山蹲在屋頂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沒有動,等那四個人全部進了院子,才朝下面打了個手勢。
四個黑影摸到了柴房後面。地窖的入口很隱蔽,藏在柴堆後面,但他們顯然提前踩過點,直接找到了。一個人蹲下來,伸手去拉地窖的蓋子。
結果他的手剛碰到蓋子,腳下突然一空。
地窖入口前面的地面突然塌了下去,那人來不及反應,整個人掉進了坑裡。
坑底插著削尖的木樁,他慘叫一聲,沒了動靜。
另外三個人臉色大變,轉身要跑。
埋伏在周圍的燕府家丁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火把照亮了整個後院。
三個人被圍在中間,背靠背,抽出刀,準備拼命。
莊亦山從屋頂上跳下來,手裡握著長刀,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放下刀,饒你們不死。”
三個人對視一眼,沒有放刀,反而朝不同的方向衝了出去。
一個衝向圍牆,一個衝向柴房,一個朝莊亦山撲過來。
衝向圍牆的那個被牆頭上的弩手一箭射中大腿,摔下來,被按住了。
衝向柴房的那個被兩個家丁攔住,三招不到就被打翻在地。朝莊亦山撲過來的那個身手最好,刀法凌厲,莊亦山和他過了五六招,才一刀背拍在他後腦勺上,把人拍暈了。
外面的望風的人聽見裡面的動靜,轉身就跑。跑了沒兩步,被巷口的一匹馬撞了個正著。馬是燕拭光騎的,他早就繞到了巷口等著。
望風的人被撞飛出去,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燕拭光踩住了後背。
“別動。”
燕拭光蹲下來,把他的面巾扯掉,隨後露出一張瘦削的臉,此人三十來歲,下巴上有一顆黑痣。“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燕拭光也不急,從他身上搜出一塊銅牌。銅牌正面刻著一個“令”字,背面刻著“內務府”三個字。
又是內務府。
燕拭光把銅牌收好,站起身來,對莊亦山說:“帶回去,分開審。別弄死了。”
莊亦山應了一聲,讓人把五個黑衣人全部捆了,押進府裡。
燕拭光站在巷口,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雲遮住了,只露出一個模糊的光暈。他摸了摸懷裡的銅牌,心裡沉甸甸的。
內務府的人,又來了一撥。
趙崇遠跑了,內務府還在,內務府裡的人還在。這些人是誰指使的?德妃?二皇子?還是那個藏在暗處的人?
他翻身上馬,騎馬回了府。
審訊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五個黑衣人,三個嘴硬,兩個嘴軟。嘴軟的兩個招了:他們是內務府的侍衛,奉了副主管的命令,來燕府殺一個人。
至於殺誰,他們不知道,只聽副主管說,燕府裡關了一個對朝廷不利的人,必須除掉。
“副主管是誰?”燕拭光問。
“姓王,叫王德茂。”
那黑衣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就是內務府的庫房主管。趙大人跑了之後,就是他代理內務府的事務。”
王德茂。
燕拭光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個人就是之前查到的三個經手人之一,姓王的那個。
趙崇遠跑了,姓孫的太監死了,李成失蹤,只剩下這個王德茂還在內務府當差。
“他給你們下了甚麼命令?”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衣人嚥了口唾沫,“如果殺不了人,就不要回去了。”
燕拭光冷笑了一聲。
王德茂這是急了。吳明遠在燕府的訊息放出去才兩天,他就派人來滅口,說明他比誰都害怕吳明遠開口。
天亮之後,燕拭光進宮,把審訊結果告訴了楚曜靈。
楚曜靈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冷,比冬天裡的冰碴子還要凍人。
“王德茂。”楚曜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趙崇遠的狗,主人跑了,狗還在叫。他急著滅口,說明吳明遠知道的東西,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
“殿下,要不要把王德茂抓起來?”
“不抓。”
楚曜靈搖了搖頭:“抓了他,就打草驚蛇了。讓他繼續蹦躂,蹦得越高,摔得越狠。你把那幾個黑衣人關著,別殺,也別放。等王德茂等不到他們回去,他會更急。急了就會犯錯。”
“臣明白了。”
燕拭光起身要走,又被楚曜靈叫住了。
“燕拭光,昨晚你騎馬撞人的那一下,萬一撞死了呢?”
燕拭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臣有分寸。撞的是肩膀,死不了。”
楚曜靈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下次注意。死人不會說話。”
“臣記下了。”
燕拭光走出偏殿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刺得人眼睛疼。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只覺得這聖靈真不是人待的,勾心鬥角,還不如回到雁門去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