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靈本打算儘快收網的,畢竟王德茂已經亂了陣腳,連續派了兩撥人夜闖燕府,全被燕拭光扣下了。
只要再審出王德茂背後的指使,就能把內務府這條線連根拔起。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最近楚曜靈興致不錯,只要一有空就會親自教阿鸞寫字,今日也一樣。
阿鸞的“內”字還是寫得像條蛇,給楚曜靈氣得想把毛筆塞進阿鸞嘴裡。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嘆口氣,對著琅華道:“罷了,還是讓玉英教阿鸞吧,琅華,你陪本宮去看看父皇。”
楚曜靈話還沒落地兒呢,德公公鵝身影就已經出現在門前了,只是臉色不太好。
他聽著楚曜靈的話,有些為難道:“殿下,陛下今日身體不適,免了各宮的請安,您要不歇著?不過陛下心裡也掛念著您,特讓小的把這盆心到的血珊瑚送過來給您把玩呢,”
說著,身後的小太監立馬抬著血珊瑚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德公公,父皇甚麼病?要不要緊?”楚曜靈一臉關切地問。
“不礙事,不礙事。”
德公公笑著擺手:“陛下就是昨夜批摺子批晚了,受了些風寒,歇歇就好。殿下不必掛心。”
德公公走後,楚曜靈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她連忙讓玉英去打聽,看看這個老東西是不是終於要死了!
結果玉英在宮裡跑了一圈,帶回來的訊息亂七八糟——有的說陛下確實受了風寒,有的說陛下根本沒病,是被瑞陽公主氣的。
“瑞陽?”楚曜靈皺了皺眉:“她怎麼了?”
玉英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瑞陽公主這兩天突然瘋了,見人就咬,把身邊的一個宮女咬得滿臉是血。
趙皇后直接把宮裡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出。但訊息還是漏出來了,太醫院的人被叫去了好幾個,都搖頭說沒見過這種病。”
楚曜靈的手指頓了一下。
“瘋了?見人就咬?”
“對。奴婢聽御膳房的小太監說,瑞陽公主昨天還把趙皇后推倒了,趙皇后摔得不輕,但不敢聲張,怕傳到陛下耳朵裡。”
楚曜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備轎。本宮去看看瑞陽姐姐。”
“殿下!”玉英嚇了一跳:“瑞陽公主的宮封了,進不去啊。”
“本宮是公主,她也是公主。姐姐病了,妹妹去探望,天經地義。”
楚曜靈話裡滿是擔憂,可面上卻是想去看好戲的樣子:“怎麼就去不得。”
玉英見自家殿下又冒鬼點子了,連忙去備轎。
到了瑞陽的寢宮,外面果然站著一排禁軍,領頭的看見楚曜靈的轎子,上前攔住了。
“太儀殿下,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楚曜靈掀開轎簾,探出頭來,笑盈盈地看著他:“本宮來看瑞陽姐姐,你讓開。”
“殿下,皇后娘娘的令——”
“本宮說了,讓開。”
楚曜靈臉上分明還帶著笑,可不容置喙的威壓卻重重砸了下來。
禁軍統領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
罷了,今日太儀公主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得罪不得。
楚曜靈下了轎,讓玉英和琅華就在外面,自己走了進去。
如今瑞陽的寢宮裡亂成一團,宮女太監們縮在角落裡,臉色煞白,像見了鬼似的。
外面是虎視眈眈的禁軍,裡面是發瘋的公主,他們都只覺得自己命好苦。
如今正殿的門緊閉著,裡面不斷傳來一陣陣嘶吼聲,不像人聲,倒像野獸。
趙皇后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她看見楚曜靈來了,先是一愣,然後猛地擋在門前。
“太儀,你來做甚麼?”
“來看瑞陽姐姐哇。”
楚曜靈歪了歪頭,一臉天真:“聽說姐姐病了,太儀心裡著急。”
“她沒事。”
趙皇后的聲音發緊,她絕對不能讓更多的人再見到瑞陽這副樣子,阻攔道“就是受了些風寒,怕過人,不能見客。你回去吧。”
話音剛落,殿裡就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趙皇后的臉色更難看了,手指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楚曜靈沒有走,而是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很輕:“母后,姐姐得的不是風寒吧?”
趙皇后的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兩下:“本宮說是風寒就是風寒。”
楚曜靈輕笑一聲,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遞給趙皇后:“母后別急,兒臣認識一個大夫,專治疑難雜症。要不要兒臣幫您請來?”
趙皇后接過帕子,攥在手裡,看著楚曜靈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往上爬。
“不必了。”
趙皇后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端莊的神色:“太醫院已經在看了。你回去吧,別在這兒添亂。”
楚曜靈點了點頭,乖巧地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走出了大門,她的腳步忽然加快,快得琅華玉英都差點跟不上。
琅華小跑著追上去,氣喘吁吁地問:“殿下,您怎麼了?”
楚曜靈沒回答,一路走回自己的寢宮,關上門後才靠在門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聽出來了。瑞陽發出的那些嘶吼聲,她聽過。
在蒼遺,她聽過無數次。
那是中了“鬼魍”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而楚曜靈自己也帶著這種毒。
當初赫連岷為了讓她老實,在她體內種下了鬼魍。
但她的毒卻是更厲害的,好歹發狂過後只要有解藥,還能恢復理智。
不會像瑞陽那樣徹底瘋掉,赫連岷說過,這是活人的鬼魍,天下獨此一份。
所以瑞陽中的,是普通的鬼魍。
普通鬼魍只能下在死人身上,那瑞陽豈不是已經是個死人了?
楚曜靈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
瑞陽死了?不,不對。
瑞陽還在叫,還在摔東西,她還沒死。
也是這瞬間,楚曜靈猛地睜開眼睛,她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皇宮裡,有蒼遺的內鬼。
楚曜靈在偏殿裡坐了一整夜。
燈沒點,窗戶也沒關。
秋夜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沙沙作響。
阿鸞縮在外間的榻上,裹著被子,時不時探頭看一眼,見殿下還坐在那兒,不敢出聲,又縮回去。
“阿鸞。”楚曜靈叫了一聲。
阿鸞從外間跑進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睜開:“殿下?”
“去請燕拭光。讓他立刻進宮,讓他走唐大人留下的密道,別被人發現了。”
阿鸞應了一聲,跑去洗漱換衣服,一刻鐘後就出了宮。
燕拭光來得很快。
他進偏殿的時候,楚曜靈已經梳洗過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坐在窗前喝茶。
看不出熬了一夜的樣子,只是臉色比平時白了些。
“殿下,出甚麼事了?”燕拭光一進門就問,語氣裡帶著緊張。
楚曜靈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坐。”
燕拭光在她對面坐下,等著她開口。
“瑞陽中的是甚麼毒,太醫院查不出來。”楚曜靈的聲音很平靜,“但本宮知道。”
“甚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