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趕路。
阿鸞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她坐在馬車裡,好奇地掀開簾子往外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
當然,事實上,她也確實是第一次離開那個村子。
“殿下,我們要去哪兒?”她問。
“回盛京。”
楚曜靈靠在車壁上,手裡拿著一份邸報在看。
“盛京……”阿鸞的眼睛更亮了:“就是皇上住的地方嗎?”
“嗯。”
“那殿下也是住在皇城裡的?”
“嗯。”
阿鸞縮回頭,安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殿下,皇城裡是不是特別大?特別漂亮?”
楚曜靈放下邸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是真的大,漂亮也是真的漂亮。但住在裡面,不一定舒服。”
阿鸞歪著頭,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在她看來,能住在皇城裡,那是天大的福氣,怎麼會不舒服呢?
楚曜靈沒有解釋,只是重新拿起了邸報。
馬車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在一條河邊停下來飲馬。
士兵們紛紛下馬,有的去打水,有的去餵馬,有的靠在路邊休息。
楚曜靈下了馬車,走到河邊洗了洗手。
入秋後,河水也漸涼,秋風吹過水麵,泛起層層漣漪。
燕拭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壺水:“殿下,喝點水。”
楚曜靈接過水壺,喝了一口,遞還給他:“那個盛京來客,有訊息了嗎?”
燕拭光搖了搖頭:“派出去的人搜了兩天,蒼梧山方圓五十里都翻遍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日光照在楚曜靈臉上,映出她瓷白的肌膚:“本宮從來不信這套說法。他不可能憑空消失。就算死了,也要見到屍體。”
“是。”燕拭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殿下,臣在想一件事。”
“說。”
“那個盛京來客,會不會已經不在昌北了?”
楚曜靈轉過身,看著他:“甚麼意思?”
“臣在想,他既然能在內務府和匪寇之間來回傳話,說明他的人脈很廣,路子很野。
昌北雖然是匪寇的地盤,但官道上每天都有商隊往來,他要是混在商隊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也不是不可能。”
楚曜靈看了燕拭光一眼,後者立馬挺直了腰背,沉默地展示著自己的雄姿英發:“有這個可能,但我們已經沒那麼多人可以去搜他了。”
楚曜靈手上的幾千精兵,那是楚帝的,燕家忠烈,又不可能自私養兵,如今她也沒有自己的人手。
想到這兒,楚曜靈頗為頭疼。
只能等先回盛京之後去找找唐寒江,看看他有沒有甚麼辦法。
兩人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秋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楚曜靈的衣角微微飄動。
“殿下。”燕拭光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那個小姑娘,您為甚麼要救她?”
楚曜靈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河水裡自己的倒影,水波盪漾,倒影也跟著晃動,看不真切。
“本宮想救就救,還需要理由?”楚曜靈哼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傲嬌。
燕拭光失笑:“是,殿下心善。”
楚曜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覺得本宮是心善的人?怎麼,你那兩個巴掌,難道不是本宮給你的?”
燕拭光愣了一下,立馬毫不猶豫道:“殿下確實是心善之人。”
無論楚曜靈做甚麼事,他都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楚曜靈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燕拭光,忽地又傾斜著身子,湊過去看著他,看得燕拭光那張小白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楚曜靈的眼睛亮得驚人,燕拭光根本不敢對視,支支吾吾道:“殿…殿下。”
看著他那樣子,楚曜靈噗嗤一聲笑出來:“燕拭光,那個小姑娘的力氣,你也看到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推開兩個成年男人,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燕拭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救那個小姑娘,不只是因為心善,還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小姑娘的價值。
“殿下是想培養她?”
“本宮說了,本宮身邊缺個伺候的人。”
楚曜靈繼續往前走,聲音飄散在秋風裡:“至於她能長成甚麼樣,看她自己。”
燕拭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公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算計,但她算計的,好像又不全是為了自己。
她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可憐又可愛。
他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馬車重新上路的時候,阿鸞靠在車壁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楚曜靈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伸手把她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小姑娘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楚曜靈看了她一會兒,收回目光,拿起邸報繼續看。
但她的心思不在邸報上,而是在想另一件事,盛京來客,到底去了哪裡?
她不相信一個人能憑空消失。
他一定還在某個地方,躲在暗處,等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他出手之前,把他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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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官道上走了五天,距離盛京還有三天的路程。
這天傍晚,他們路過一個小鎮。
說是小鎮,其實就是一條街,兩邊稀稀拉拉地開著幾家鋪子,賣些雜貨和吃食。
街上的人不多,看見浩浩蕩蕩的軍隊過來,紛紛躲進了屋裡。
燕拭光本來打算繞過小鎮繼續趕路,但楚曜靈說天色已晚,不如在這裡歇一晚,明天再走。
燕拭光拗不過她,便下令在鎮外紮營,只帶了幾個親兵陪楚曜靈進鎮子逛逛。
阿鸞跟在楚曜靈身後,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大的鎮子,雖然這鎮子在楚曜靈眼裡小得可憐。
鎮上只有一家像樣的飯館,燕拭光包了個雅間,點了幾個菜,陪楚曜靈和阿鸞吃飯。
阿鸞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紅燒肉,糖醋魚,清燉雞,這些菜她以前只在夢裡見過。
“吃吧。”楚曜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