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隊伍重新上路。
平安縣距離他們休整的樹林不過二十里路,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
遠遠望去,縣城的城牆低矮破舊,牆頭上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多年沒有修繕過。
城門倒是開著,幾個守城計程車兵懶洋洋地靠在牆根下曬太陽,看見浩浩蕩蕩的精兵開過來,頓時嚇得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去關城門。
“慢著!”
燕拭光策馬上前,烈日下,他高坐馬背高喝道:“朝廷剿匪大軍,借道而過,不得驚擾百姓!”
守城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漢子壯著膽子走上前來,結結巴巴地問:“大……大人,可有文書?”
燕拭光從懷中取出兵部公文和楚帝的聖旨,遞了過去。
那小頭目不識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賠著笑說:“大人稍等,小的去請縣令大人。”
燕拭光皺了皺眉頭,正要發作,楚曜靈已經驅馬上前,低聲說了一句:“別耽誤時間,讓他們讓路就行。”
燕拭光點了點頭,對那小頭目說:“不必驚動縣令了,我們只是路過,不進縣城。你讓人把城門開啟,讓大軍通行便是。”
小頭目如蒙大赦,連忙招呼手下把城門大開,讓大軍透過。
三千精兵魚貫而入,穿過平安縣城的主街,從北門而出,繼續向北行。
楚曜靈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民居。
平安縣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街上卻冷清得不像話。
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個行人,看見軍隊便慌慌張張地躲進巷子裡。
整座縣城籠罩著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氣氛,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這裡不對勁。”燕拭光低聲說。
楚曜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平安縣的百姓不是在躲避軍隊,而是長年累月都活在這種恐懼之中。
能讓一座縣城變成這樣的,不是匪寇,而是比匪寇更可怕的東西。
直到大軍穿過縣城,在北門外重新集結。楚曜靈回頭看了一眼平安縣的城牆,目光幽深。
“燕拭光。”她忽然開口。
“臣在。”
“記下這個地方。等剿匪結束,我要來查查這裡的縣令。”
隊伍繼續北上。
越往北走,地勢越平坦,農田和村莊漸漸多了起來,但大多荒蕪破敗,田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沒人打理。
偶爾能看到幾個農人在田裡勞作,看見軍隊便遠遠地躲開了,像驚弓之鳥。
燕拭光的眉頭越皺越緊張他是打過仗的人,知道這種景象意味著甚麼。
匪患已經嚴重到了百姓不敢種地,不敢回家的地步。如果再不解決,昌北郡遲早會變成一片荒地。
“將軍!”
前方的探子策馬奔回,在燕拭光面前勒住韁繩:“前方十里就是昌北縣城。城門口有官兵把守,看起來一切正常。”
燕拭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楚曜靈:“殿下,今晚之前可以進城。”
楚曜靈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遠處一座山上。
“那是甚麼山?”楚曜靈問道。
燕拭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答道:“那是蒼梧山。匪寇的老巢就在山上。”
楚曜靈盯著那座山看了很久,目光裡帶著審視。
就在燕拭光都懷疑楚曜靈看入迷了的時候,她收回了目光道:“走吧。”
昌北的縣城比平安縣大得多,城牆也高了不少,但同樣透著一股破敗的氣息。城門口站著兩排士兵,甲冑倒是齊全,精神卻不怎麼樣,一個個無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
燕拭光的大軍一到,城門口頓時炸開了鍋。
一個穿著七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從城門裡小跑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師爺模樣的文士,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下官昌北縣令周文彬,參見燕將軍!”
那中年男人一揖到地,聲音洪亮得有些過分:“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下官已經備好了行轅和酒菜,請將軍和各位將士進城歇息!”
燕拭光翻身下馬,打量了一眼這個周文彬。
四十來歲,面白微須,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看起來倒像是個本分人。
“周縣令客氣了。”
燕拭光平時裡雖然吊兒郎當的,但一半起正事來,他便和平時判若兩人。
他不冷不熱道:“本將奉旨剿匪,不便叨擾地方。大軍在城外紮營即可,只借縣城一隅安置輜重。”
周文彬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將軍說得是,說得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他說著,目光忽然落在了楚曜靈身上,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這位是……”
“這位是太儀公主殿下,奉旨監軍。”
提起楚曜靈的時候,燕拭光的聲音都鮮活了許多,卻讓周文彬的臉色瞬間變了。
“公主殿下?!”
周文彬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都在發顫:“下官……下官不知公主殿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楚曜靈騎在馬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文彬,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看起來就像不諳世事的少女:“周縣令快快請起呀,本宮只是隨軍監軍,不必多禮。”
周文彬連磕了三個頭才爬起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一邊擦汗一邊賠笑:“殿下、將軍,下官這就去準備——”
“周縣令,不必準備了。”
楚曜靈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漫不經心,卻帶著天潢貴胄獨有的嬌縱:“本宮有些話想問問周縣令。你可知郡守大人現在何處?”
周文彬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郡守大人……在府衙裡。這幾日身體不適,已經好幾日沒有出門了。”
“身體不適?”燕拭光嗤笑一聲,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甚麼時候開始不適的?”
“大約……大約十日前。”
周文彬小心翼翼地說,“郡守大人說是感染了風寒,一直在府中靜養。”
燕拭光和楚曜靈交換了一個眼神。
十日前,正是他們從盛京出發的時候。這個時間點,未免太巧了一些。
“既然如此,本將理當去探望郡守大人。”
燕拭光說笑嘻嘻地揚了揚手上的馬鞭:“周縣令,煩請你帶路。”
周文彬連連點頭,轉身小跑著去安排。
楚曜靈翻身下馬,走到燕拭光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心些。”
燕拭光點了點頭:“臣明白。殿下您先留在城外,等臣探明情況再進城。”
“行。”
楚曜靈也不多說,點點頭又囑咐道:“你自己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