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陽這人向來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自己被無皮美人嚇得差點暈過去了,一連發了多日的高燒。
一直到現在,回想起那日的場面都仍舊心有餘悸。
可一要看楚曜靈的笑話了,她又比誰都蹦躂得歡。
只是她這話說得刻薄至極,連琅華的臉色都變了。
楚曜靈卻只是笑了笑,上上下下把瑞陽掃了一把,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做給瑞陽看的弱柳扶風:“姐姐來了?我身子不便,不能起身行禮,你莫怪。”
楚曜靈這一聲姐姐叫得瑞陽一陣噁心。
按照齒序,瑞陽確實比楚曜靈大一歲,叫一聲姐姐本不為過。
可瑞陽向來不承認這個妹妹,在她眼裡,楚曜靈不過是個替她去蒼遺受苦的可憐蟲,根本不配與她相提並論。
“誰是你姐姐?”
瑞陽冷哼一聲:“本宮的母親貴為皇后,你只不過是一個宮女的女兒,少在這兒攀親戚。”
本宮來就是看看你死了沒有,既然沒死,本宮就走了。”
說完話瑞陽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楚曜靈,眼中滿是惡意:“對了,聽說你在蒼遺那十年,過得挺苦的吧?
嘖,真是可憐。不過你也別怨誰,誰讓你命賤呢?你娘命賤,你也是。賤人生的女兒,天生就是替人擋災的料。”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琅華氣得渾身發抖,玉英死死拽住她的袖子,生怕她衝動。
兩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瑞陽,不知道她今日到底是發了甚麼瘋,怎麼突然衝到瑤華殿來說這些。
楚曜靈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了顫。
再抬起頭時,眼眶都泛著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五皇姐說的是……我確實命不好。只是皇姐今日來探望我,曜靈心中感激,原想留你喝杯茶……”
曜靈說著,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端的是楚楚可憐。
瑞陽見她這副模樣,不但沒有心軟,反而更加厭惡:“哭甚麼哭?本宮最看不上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你以為你哭幾聲,父皇就會心疼你?做夢!父皇心裡只有本宮這個女兒,你算甚麼東西?”
楚曜靈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壓抑哭泣。
可若是有人湊近了看,便會發現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哪有半分淚意?
那幾滴眼淚,不過是她信手拈來的道具罷了。
瑞陽罵了一通,見楚曜靈只是哭不說話,覺得無趣,冷哼一聲便揚長而去。
珠簾在她身後噼裡啪啦響了一通,像是在替她發洩餘怒。
待瑞陽走遠,琅華終於忍不住了,氣得忍不住攥緊拳頭:“殿下!她……她太過分了!當初是殿下替她去蒼遺受苦的,她不感激也就罷了,居然還這樣羞辱殿下!”
玉英也是滿臉憤懣,但她比琅華沉穩些,只低聲道:“殿下,瑞陽公主今日來者不善,只怕以後還會再來,只是不知道她今日好端端的突然發甚麼瘋。”
楚曜靈接過玉英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方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掃而空。
“來就來吧,”楚曜靈將帕子丟在一旁,語氣淡然:“她不來,我倒是覺得奇怪呢。”
“殿下何出此言?”玉英不解。
楚曜靈靠在軟枕上,目光穿過窗欞,落在瑞陽遠去的方向:“你們想想,當年她不肯去蒼遺,後來是我替她去的。
她本應鬆一口氣,可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誰都知道,大楚送去為質的不是她瑞陽,而是我楚曜靈。
她嘴上不說,心裡當然恨死了我。”
琅華愣住了:“她恨殿下?殿下是替她去的啊!”
“正因為是替她去的,她才恨我。”
楚曜靈淡淡道:“因為我讓她成了一個笑話。一個臨陣退縮,讓妹妹替自己去送死的公主,你覺得傳出去好聽嗎?她恨我,不是因為我對她做了甚麼,而是因為我活著回來了。
只要我活著,就時時刻刻提醒天下人,她瑞陽當年有多不堪。”
所以瑞陽討厭楚曜靈,討厭楚曜靈讓她在天下人面前丟盡了臉,讓她瑞陽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小人。
玉英恍然大悟,心中對瑞陽的討厭則是更上一層樓。
畢竟當初楚曜靈在蒼遺過得有多苦,別人不知道,她和琅華卻是知道的。
“所以,”
楚曜靈勾了勾嘴角:“她一定會再來。而且會來得很勤。她要羞辱我,貶低我、讓我在這宮裡待不下去。只有我過得慘,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這是我應得的。”
琅華氣得咬牙切齒:“她做夢!殿下才不會讓她得逞!”
楚曜靈伸手摸了摸琅華的頭,笑道:“放心,你家殿下我有分寸。”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只是得麻煩一下唐大人了。”
既然瑞陽這麼喜歡罵她,這麼看不慣她,那她就替瑞陽好好聲張聲張,不然豈不是浪費了她罵自己的口舌?
玉英眼睛一亮:“殿下是要……”
“四兩撥千斤呀。”
楚曜靈歪著頭看著玉英,十分俏皮:“她不是喜歡罵本宮,又看不慣本宮?既然這樣那就讓她罵去好了,反正她又不是本宮的女兒,到時候被罵教女無方的又不是本宮,隨便她去罵好了。”
琅華頓時明白了,笑得前俯後仰:“陛下最在意名聲了!瑞陽公主欺負殿下的事若是傳出去,陛下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楚曜靈沒有否認,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宮裡頭,有時候不需要真刀真槍地鬥。
一滴眼淚,一聲嘆息,往往比刀劍更鋒利。
果然不出楚曜靈所料,瑞陽第二天又來了。
這會兒楚曜靈正在喝藥,瑞陽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也不看那碗藥,劈頭就道:“楚曜靈,你還有臉喝藥?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你嗎?說你是在蒼遺待了十年,學了一身狐媚本事,回來就攪得後宮不得安寧!”
楚曜靈放下藥碗,眼眶瞬間就紅了:“五皇姐…我沒有…”
“沒有?”瑞陽冷笑:“那林妃的事是怎麼回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中毒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林妃被降了位分,你滿意了?”
“還有,你別在本宮面前裝出這樣子,本宮不吃你這套,且誰又不知道你楚曜靈在蒼遺的時候是赫連岷的愛妾啊?”
楚曜靈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