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這兒裝可憐!”
瑞陽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巴不得中毒吧?巴不得所有人都心疼你吧?你就是個賤人,跟你那個短命的娘一樣!”
瑞陽這話說得實在太過分了。
楚曜靈藏在袖子裡的手慢慢攥緊,只覺得一股氣血轟地湧了上來,又被她死死地按了下去。
玉英忍不住開口:“五殿下,我們殿下身子還沒好,您……”
“閉嘴!”瑞陽猛地轉頭瞪向玉英:“本宮說話,哪有你一個奴婢插嘴的份?”
玉英臉色一白,忍著火跪了下來。
楚曜靈連忙道:“五皇姐息怒,是太儀管教不嚴,我替她給皇姐賠罪……”
楚曜靈說著就要從床上起來行禮,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琅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驚呼道:“殿下!殿下你怎麼了?”
楚曜靈臉色慘白,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看起來隨時會昏過去。
瑞陽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你別裝死!本宮可沒碰你!”
楚曜靈虛弱地抬起眼,聲音細如蚊蚋:“皇姐,我沒事,只是有些頭暈,你別擔心……”
瑞陽見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中又氣又怕,生怕她真的出了甚麼事,自己脫不了干係,便冷哼一聲:“算你狠!”
轉身就走了。
她走後,楚曜靈立刻恢復了正常,端起藥碗繼續喝藥,彷彿剛才那場戲從未發生過。
只是想到瑞陽罵自己阿孃的話,楚曜靈眸中逐漸泛上冷意。
“殿下,”琅華一想到瑞陽方才瞬間透露出來的窩囊勁兒,忍不住想笑:“您方才那一下,可把瑞陽公主嚇壞了!”
楚曜靈放下藥碗,淡淡道:“她不過是隻紙老虎,欺軟怕硬罷了。你們看著吧,明天她還會來。”
果然,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瑞陽就跟點卯似的天天來瑤華殿報到。
她每次來都帶著一肚子火氣,變著花樣地羞辱楚曜靈。
從楚曜靈的身世罵到她的容貌,從她的容貌罵到她的過往,言語之刻薄,連一旁的宮女都聽不下去。
可楚曜靈每次都是一樣的反應——哭。
默默地哭,無聲地哭,哭得肝腸寸斷卻又不吵不鬧。
她從不還嘴,從不爭辯,只是雙眼含淚,然後眼巴巴又委屈地看著瑞陽。
瑞陽每次都被她這副模樣氣得半死,卻又拿她沒辦法。
罵也罵了,羞辱也羞辱了,可楚曜靈就像一團棉花,一拳打上去,不痛不癢,反倒把自己彈得生疼。
更讓瑞陽惱火的是,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後宮裡的風言風語漸漸變了風向。
有人說她瑞陽心胸狹隘,欺負一個大病初癒的妹妹。
有人說瑞陽當年不肯去蒼遺,如今太儀替她受苦回來,她不但不感恩,反而處處刁難,簡直是白眼狼。
還有人說,太儀公主真是個可憐人,被欺負成這樣了還一聲不吭,見了瑞陽公主還叫姐姐,真是以德報怨。
這些話傳到瑞陽耳朵裡,她氣得差點把整座宮殿都砸了。
“是誰!是誰在外面亂傳!”瑞陽氣得在殿中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她的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答道:“公主,奴婢打聽了,這話是從……是從瑤華殿那邊傳出來的。”
瑞陽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楚曜靈!果然是她在背後搞鬼!”
那宮女連忙勸道:“公主息怒,太儀公主那邊傳出來的話,未必是她自己說的,也可能是她的宮女……”
“她的宮女就是她的狗!”瑞陽咬牙切齒:“她表面上裝得柔弱可憐,背地裡卻在敗壞本宮的名聲!這個賤人,本宮饒不了她!”
次日,瑞陽再次氣勢洶洶地殺到瑤華殿,這一次她連通報都懶得等,直接闖了進去。
“楚曜靈!”
她一進門就指著楚曜靈的鼻子罵道:“是不是你在外面傳本宮的閒話?說甚麼本宮欺負你、本宮忘恩負義?你倒是會演戲啊!”
楚曜靈正坐在桌前看著楚帝當年寫的治國策,聞言抬起頭,眼中立刻蓄滿了淚水:“五皇姐,我沒有,我從來沒說過你一句不是……”
“你少來這套!”
瑞陽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書摔在地上:“你那點心思本宮還不清楚?裝可憐,扮柔弱,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受害者,本宮是惡人!
你厲害啊,楚曜靈,你在蒼遺十年,別的不學,就學會了怎麼噁心人是不是?”
書本被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嘩啦的響聲。
楚曜靈垂眸盯著地上的書,眼淚終於跟斷線的珍珠似的落了下來,甚至還有一些無奈:“五皇姐,這書是父皇當年寫的。你就算對我有氣,又何必這麼糟蹋書?”
瑞陽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惱火:“你少拿父皇來壓本宮!你以為你討好父皇就有用?父皇心裡只有本宮,你算甚麼東西!”
楚曜靈不再說話,只是低下頭,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書,然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繡品上的灰塵。
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瑞陽被她的反應弄得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最後只能撂下一句狠話:“楚曜靈,你給本宮等著!本宮遲早揭穿你的真面目!”然後摔門而去。
她走後,楚曜靈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在,嘴角卻微微上揚。
她有些無奈地搖頭,問:“打聽清楚了?她為何會忽然發瘋?”
玉英手中端著一碗牛乳放在楚曜靈桌前,無奈道:“是四皇子,跑到瑞陽公主那兒嚼舌根,說了一些風言風語,給她氣著了。也不知道說了甚麼,讓她這麼有精力日日都上門罵。”
琅華翻了個白眼:“皇后娘娘也真是,這也不管。”
“殿下,”玉英走過來,輕聲道,“瑞陽公主的話您莫要放進心裡去。”
楚曜靈將繡繃放在一旁,淡淡道:“她哪次不動怒?本宮又哪次把她的話放心裡去過?可惜啊,她的怒氣只會讓她自己難堪,傷不到我分毫。”
“殿下為何不反擊?”琅華不解:“殿下明明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讓她閉嘴。”
就算是做給別人看的,琅華都快忍不下去了。
楚曜靈看了琅華一眼,眼睛眨了眨很是無辜:“反擊?為甚麼要反擊?她現在罵得越兇,傳出去就越難聽。我不還口、不辯解,只是默默地哭,你覺得外人會同情誰?”
琅華嘆口氣,但還是覺得有些不解氣,她真是恨不得一副啞藥下來,給瑞陽毒啞了去。
“況且,”楚曜靈頓了頓:“她要罵就隨便罵好了,如今本宮在宮裡處處身不由己,本宮不方便收拾她,但有的是人能收拾她。”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楚曜靈蒼白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搖搖頭,繼續低頭看著手中的治國策,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