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太儀公主如此得聖心,先前那些想拿她清白說事的大臣,此刻都識趣地閉了嘴。
楚帝剛被楚曜靈一記驚天大“龍屁”拍得心情舒暢,這人一高興,就想找點事做,比如楚帝這會兒就很想亂點鴛鴦譜。
“燕小將軍,”楚帝聲音洪亮,帶著笑意看向燕拭光:“今年有十八了吧?可曾婚配?”
燕拭光一怔,他幾乎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楚曜靈,只是脖頸剛動了半分便停了下來。
他起身垂首回道:“啟稟陛下,臣,未曾婚配。”
燕拭光的父親是鎮守邊疆的鎮北大將軍,威名赫赫。
燕拭光本人更是年少成名,一張玉面在盛京無人能敵,甚至得了“玉面小將軍”這得稱號。
因而他哥哥燕銜光也生得俊美無濤,兄弟倆還有一個“燕門雙嬌”的戲稱。
更有甚者,還把二人喚作“大嬌”和“小嬌”。
貴女們一聽楚帝要給燕小嬌指婚,立馬來了精神。
楚曜靈甚至清晰聽見她側後方的貴女擲地有聲道:“若他是我夫君,我便讓在座的各位姐妹都親他一口。”
另一位貴女被自家閨中密友的高潔品性打動了,真心實意讚歎:“世間如你一般美好之人真真兒是少之又少,你總是如此慷慨大方。”
楚帝一聽他尚未婚配,目光自然地轉向他最寵愛的瑞陽:“燕小將軍,你看朕的瑞陽公主如何?”
席間頓時響起貴女們一片細不可聞的嘆息,一直偷瞄燕拭光的貴女臉上難掩失落。
瑞陽卻羞紅了臉,含羞帶怯地望向燕拭光。
燕拭光心頭一緊,那句“不如何”險些衝口而出。
電光石火間,他心一橫,破罐破摔地垂下頭,擠出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陛下……瑞陽公主自是極好的。只是臣……臣不能喜歡她。”
“哦?”楚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為何不能?”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給燕拭光指婚,只是燕家威望實在過大,燕拭光的哥哥去年高中狀元,如今任職江南,再過兩年便要回京進入翰林院了。
楚帝如何放心燕家兩位兒子都平步青雲?
燕拭光頭垂得更低,耳根詭異地泛了紅。
他在原地掙扎了幾番,才硬著頭皮艱難道:“此事……臣實在難以啟齒。陛下可否容德公公近前聽臣一言?”
這般作態,反倒勾起了楚帝的好奇心。他揮了揮手,德公公立刻便過去了。
只見燕拭光湊近德公公耳邊,用氣音飛快道:“我有龍陽之好。”
德公公聽清後,如同被火燙了般猛地彈開一步,臉上血色褪盡,看向燕拭光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他踉蹌著回到御前,附在楚帝耳邊複述。
楚帝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震驚,不解,惋惜,最後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甚至帶著一絲痛心疾首。
好好一個玉面小郎君,怎麼就……染了這等毛病?
楚帝艱難地挪開視線,不忍再看瑞陽滿懷期待的眼神,乾巴巴道:“罷了,朕…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愛好。”
隨即,他招過德公公,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痛心又無奈地囑咐:“去找王院判給他開幾副調理的中藥。定是陽氣不足,方走了岔路。”
德公公深以為然地重重點頭,再看燕拭光時,眼神裡已全是“這孩子算是毀了”的傷痛。
剛逃過一劫的燕拭光正暗自鬆了口氣,察覺到楚曜靈的注視,立刻抬眼迎上,眼中多了幾分歡喜。
一直留心著燕拭光的楚帝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先是一愣,繼而哭笑不得。
原來如此!
他就說,燕拭光若看不上瑞陽情有可原,可他的太儀公主這般仙姿玉貌,兩人一路同行回京竟半點風聲也沒有。
如今看來,這小子看太儀的眼神,哪兒有半點男女之情?分明是姐妹間逗趣的模樣。
楚帝搖搖頭,端起酒杯,可又覺得不對。
既他有龍陽之好,那他軍營裡的將士們……?
楚帝再次看向燕拭光,越看他那張紅顏禍水的臉越心驚,琢磨半晌,又再次道:“拭光啊,邊關苦寒,戰場兇險。你的父親為了楚國肝腦塗地,可朕不能讓他有後顧之憂,更不能讓你母親日日替你們父子擔心。
朕的身邊恰好缺一個御前行走,為了讓你父母安心,你就留在盛京吧。”
楚帝本以為燕拭光還要繼續推脫,卻見他自然而然地應下,神色沒有半分波動,似乎在哪兒對他都一樣。
楚曜靈不動聲色勾了勾嘴角,只覺得楚帝說得比唱得好聽。
指婚駙馬不成,又用這種理由給人留在身邊,擔心屁股底下的龍椅易主就直說嘛。
看來他也知道,他們楚家的位置坐得名不正也言不順。
酒過三巡,楚曜靈喝得有些多,一時上了臉,向楚帝知會了一聲後便讓離歌扶著她去太湖邊吹風了。
“殿下,可要喝點醒酒湯?”
離歌如今對她是又怕又驚,乖順得不得了。
楚曜靈輕哼一聲,冷冷睨了她一眼:“去吧。”
不多時,一陣腳步便在背後響起,楚曜靈頭也沒回,以為是離歌回來了,便問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誰知,身後卻忽地傳來一聲男子的嘆息,聲音裡帶著疼惜:“太儀殿下。”
楚曜靈猛地回頭,神色複雜地看向來人:“唐學士。”
來人頭戴黑色烏紗帽,身穿緋紅官服,前胸後背以金線繡著振翅欲飛的仙鶴。
雖已到不惑之年,可面容清秀溫潤,身姿筆挺如松,行走時,袍擺雲紋隨步履輕輕晃盪,似有山河氣韻在其中湧動。
見唐寒江盯著自己不說話,楚曜靈也不惱,反而很好脾氣地問道:“唐學士這些年可好?”
唐寒江點點頭,聲音有些晦澀艱難:“託了殿下的福,自然是極好。”
唐寒江這一生說風光也風光,說寂寥也寂寥。
二十六歲高中狀元,如今四十便已步入內閣,擔任建極殿大學士。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等陳首輔退下去後,他便是鐵板釘釘的內閣首輔,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步入官場後,雷厲風行,破除沉痾,條條政策讓世家門閥元氣大傷,卻讓更多的寒門學子走入官場,硬是讓風雨飄搖的大楚再次運轉了起來。
再加上他一生無兒無女亦無親友,也從不站隊任何皇子,實乃孤臣,因此深受楚帝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