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認錯人了。”程楚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帶著歉意。
那人卻沒有急著走,反而微微挑眉,一雙丹鳳眼在程楚臉上轉了一圈。“我長得和你認識的人很像嗎?”
那眼神說不上銳利,可程楚莫名覺得心裡發毛。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她穩了穩心神,扯出一個笑。“沒呢,是我眼拙,認錯了。”
那人沒說話,還是盯著她看。程楚被她看得背上直冒汗,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彎起唇角,轉身走了。
程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涼颼颼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被汗溼透了。
“東東!”她轉身往回跑。
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路邊的稻草田裡找到了東東。她整個人倒在田埂上,臉色慘白,滿臉是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程楚喊了好幾聲,她都沒有反應,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識。可她的手死死攥著,指節泛白,裡面捏著一張符紙。
程楚掰了幾下都沒掰開,只能湊近了看——符紙上的紋路很複雜,不是她見過的那種普通貨色。
“好像是隱藏氣息的符紙。”護山劍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驚訝,“品階還挺高的,不知道她是怎麼弄出來的。”
程楚看著東東那張蒼白的臉,心裡揪得生疼。她一個人沒辦法把東東扛回去,只能用稻草把她蓋好,又從乾坤戒裡翻出幾張符紙,貼在周圍的稻草上。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快步往雲中城的方向跑去。
剛跑出沒多遠,路邊就有一家客棧。一個精明的男人坐在櫃檯後面,正撥著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一亮,像看見了甚麼值錢的東西。
“有馬車嗎?”程楚問。
“有的有的。”他搓著手站起來,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客官您要哪一種?”
“有哪幾種?”
“那得看您的預算了。”老闆領著她走到後院馬廄前,指著幾匹馬,“您看,這是划算的,這是中檔的,這是高檔的。”三匹馬站在一起,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高檔的那匹肌肉結實,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好馬。
程楚看了看那匹馬,又看了看老闆那張笑眯眯的臉。“中檔的吧。”
“好嘞!”老闆應得飛快,“一共兩百低階靈石。您要哪種配套的馬車?”
“最舒服的那種。”
“那再加兩百。一共四百。”
程楚正要掏錢,忽然想起甚麼。“老闆,你知道茫月樓在哪兒嗎?”
她能看見老闆眼中閃過一絲光,很快,快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可他還是搖了搖頭,一臉為難。“這個嘛……”
程楚看著他,心裡有了數。她把手從乾坤戒裡收回來,改口道:“那我要最好的馬,最豪華的馬車。”
老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客官您先坐,先坐!”他小跑著去倒茶,殷勤得像是見了親爹,
“茫月樓啊,那可是整個大陸數一數二的情報組織。”
程楚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
“您知道萬劍宗的長桓劍尊嗎?”
程楚不動聲色。“略有耳聞,和他有甚麼關係?”
“這您就不知道了吧——”老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茫月樓的樓主,就是劍尊大人的二弟子。”
程楚握著茶杯的手一緊。原來茫月樓樓主就是師姐。她面上不顯,只是點了點頭。“那劍尊真是教徒有方啊。”
老闆嘿嘿笑了兩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不往下說了。
程楚等了片刻,見他只是東拉西扯地說些有的沒的,便從乾坤戒裡摸出一塊中階靈石,輕輕放在桌上。
“你多說點江湖傳言,”她端起茶杯,語氣隨意,“我初入江湖,還有很多不知道的。”
老闆的眼睛都快笑沒了。“好嘞,您真是客氣了。”手倒是快,靈石已經被收進袖子裡了。
“這長桓劍尊的三徒弟啊——”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見程楚捧場地看過來,才滿意地繼續說,
“就是大名鼎鼎的雲海關老闆吶!那雲海關可是我們這最富饒的地方了!徐小姐的丹也是練得極好,一丹難求!”
程楚點了點頭,端起茶杯,看來這徐小姐就是之前他們聊天中所提到的徐溫灼了。
程楚又像是隨口一問:“這茫月樓樓主叫甚麼名字呢?”
她垂著眼,看著杯裡浮沉的茶葉,可耳朵豎得高高的。她能感覺到這個問題很關鍵,重要到老闆可能會翻臉。
可老闆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您這就說笑了。”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客氣,“這情報樓樓主的名字,豈是我這種平民能知道的呢。”
程楚看了他一眼。她知道,這不是靈石能撬開的嘴。她笑了笑,又寒暄了幾句,放下十塊中階靈石,起身離開。
——
馬車吱呀吱呀地駛上官道。老闆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豪華馬車消失在路盡頭,臉上客套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轉身走進裡間,從袖中摸出一張傳訊符。
符紙在他指尖無風自燃。
“大人,”他壓低聲音,“來了個小輩,看樣子是要去茫月樓的。初入江湖,甚麼都不懂,還怪有錢的。”
火光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你覺得她是真不懂,還是裝的不懂?”
老闆想了想。“真不懂。”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那種待宰的羔羊。”
火光那邊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行。正好最近手頭緊,我去會會她。”
“大人英明。”
符紙燃盡,灰燼落在地上。老闆看著那輛馬車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
——
等程楚好不容易把東東抱上馬車,給她蓋好被子,又翻出一張清風符貼在車壁上,這才鬆了口氣。
這清風符是莫逍遙之前給她塞的一大把符紙裡的一張,說是在外面趕路熱了可以用。
程楚當時覺得師兄想得真周到,現在才發現,這符最大的用處不是降溫,是讓車廂裡不那麼悶。
她還記得莫師兄當時在那個攤子上嘆了口氣,“小師妹啊,等有機會了一定要讓你看看你二師姐畫的符,那符真是畫得奇好。
你別看我老是用符咒,其實我畫的也不是很好,我的符大部分都是師姐給我的。那二師姐畫的,就真的是非常好了。”
東東的臉色還是很差,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甚麼不好的夢。程楚看了她一眼,拉上車簾,坐到前面去駕車。
馬是好的,車也是好的。可趕車的人不是。
程楚坐在車伕的位置上,手裡攥著韁繩,整個人都是僵的。
她看著面前那匹高頭大馬,馬也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程楚覺得它在嫌棄自己。
“走。”她學著以前在電視裡看到的樣子,輕輕抖了抖韁繩。
馬沒動。
“駕?”她又抖了一下。
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還是沒動。
程楚額頭上開始冒汗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車廂,東東還睡著,沒人看見。她又轉回來,深吸一口氣,用力抖了一下韁繩。
馬終於動了。它慢悠悠地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又一步。程楚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高興。
馬忽然加快了速度——不是跑,是走快了,可那步伐一顛一顛的,程楚整個人跟著上下晃,屁股在車板上顛得生疼。
她手忙腳亂地抓住扶手,韁繩差點脫手。馬好像感覺到了她的慌亂,步子更快了,車廂跟著左搖右晃,車輪碾過一塊石頭,整個車身猛地一跳,程楚整個人往前栽去——
“哎——!”
她手忙腳亂地拽住韁繩,馬被勒得停了下來,她自己也差點從車上滾下去。
護山劍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幾分無奈:“小娃娃,你連馬都不會趕?”
程楚臉一紅。“我又沒趕過……”
“那你買馬車做甚麼?”
“我總不能把東東扛著走吧!”程楚嘟囔著,重新坐好,把韁繩在手上繞了兩圈。
這次她學聰明瞭,不再用力抖韁繩,而是輕輕拍了拍馬脖子。“好馬兒,走慢點,穩點,行不行?”
馬又打了個響鼻,像是在說“真麻煩”。可這次它確實走慢了,步子也穩了不少。
程楚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方向,讓馬車沿著官道往前走。
可她還是太緊張了。韁繩攥得太緊,手臂僵得像兩根木頭,馬走快了怕顛,走慢了怕天黑前趕不到下一個鎮子。
她一會兒松一會兒緊,馬被她折騰得直甩頭,走著走著就往路邊偏。
程楚趕緊拽韁繩,馬又往另一邊偏。她拽左邊,馬往右;她拽右邊,馬往左。一來二去,馬車在官道上走起了蛇形,歪歪扭扭的,好幾次車輪都碾到了路邊的碎石,整個車廂跟著晃。
“小娃娃,”護山劍靈的聲音又響起來,“你是要去茫月樓,還是要去溝裡?”
程楚咬著牙,使勁把馬拽回正路。馬不高興地噴了口氣,步子又快了起來。
程楚趕緊鬆了鬆韁繩,可松得太多了,馬撒開蹄子就跑,車廂在後面哐當哐當響,程楚整個人被顛得上下起伏,頭髮都散了一半。
“慢、慢點——!”她拽著韁繩,可馬越跑越快,車輪碾過一塊大石頭,整個車身猛地彈起來,程楚屁股離了座,差點飛出去。
“籲——!”她使勁拽韁繩,馬終於慢了下來,可已經偏到了路邊,前輪差點陷進溝裡。程楚手忙腳亂地拉方向,總算在最後一刻把車拽了回來。
她坐在車伕的位置上,大口喘著氣,額頭全是汗。回頭一看,車簾被顛開了一條縫,東東還在裡面躺著,居然沒被顛醒。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有人御劍落了下來。
“你是程楚嗎?”
程楚愣了一下,整了整散落的頭髮。“是我。請問你是?”
“這是雲中君讓我給你送來的。”那人遞過一個錦盒。
程楚接過來,開啟一看,愣住了。裡面是青霜佩。玉佩已經完好如初,裂紋全都不見了,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這是何意?”她抬起頭。
“雲中君的做法,我們向來是不能揣測的。告辭。”那人拱手,正要離開。
“請等一下。”程楚連忙叫住她,從乾坤戒裡翻出師尊讓她帶的那個錦盒,“這是我師尊讓我交給雲中君的。麻煩你代勞了。”
那人猶豫了一下,接過錦盒,收進袖中。
程楚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韁繩,猶豫了半天。“那個……你知道怎麼駕駛馬車嗎?”
那人:“……”
——
程楚總算是學會了趕馬車。
等她終於能把車趕得穩穩當當的時候,已經過去快一個時辰了。她還是忘不了當時那個人教她時,臉上那種一言難盡的表情。
天快黑了。官道盡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家客棧的燈火。程楚鬆了口氣,把馬車停在門口,進去要了一間上房。
她怕東東的樣子惹人注意,用外衫把她的臉遮住,小心翼翼地抱了進去。
掌櫃的正在撥算盤,抬頭看了一眼,甚麼也沒問,只是把鑰匙遞過來。
程楚接過鑰匙,抱著東東上樓。身後,掌櫃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撥他的算盤。
安頓好東東,程楚歇了一會兒,又起身拿起掃帚。她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地方有些邪門——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正經的客棧。
她把斗篷披上,面紗繫好,桃木劍掛在腰間,護心鏡揣進懷裡,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月色很好,照得地上的落葉泛著銀光。她掃了一會兒,沙沙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可掃著掃著,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空氣裡有甚麼東西不對。
不是風,不是霧,是一種更沉的、更冷的東西,壓在面板上,像冬天提前來了。
程楚的汗毛豎了起來——她在劍靈谷裡聞過這種味道。
魔族的氣息。
她放下掃帚,無聲地退到牆角的陰影裡。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石牆,屏住呼吸。遠處傳來衣袂破風的聲音,很快,很輕,是訓練有素的人。
幾個黑衣人從夜色中落下來,站在她剛才掃地的地方,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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