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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青蘅劍宗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霧氣散去後,月光才重新亮起來。

程楚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林地,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

護山劍靈從桃木劍裡飄出來的時候,她還嚇了一跳——老人家幾乎不主動現身。

他的虛影在月光下微微發顫,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了很多年的老樹。

他看著面前那個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忽然有些沙啞。

“青蘅劍宗,你可還記得我?”

那人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溫和的、看不出年紀的臉。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鋒利的亮,而是像森林深處透下來的光,溫潤,安靜,讓人看了就覺得安心。

“華聳。”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彎了起來,“好多年沒見啊。”

他打量著護山劍靈,目光裡帶著笑意,也帶著幾分感慨。那目光在護山劍靈身上停了好久,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回憶甚麼。

“你怎麼如今是這個丫頭的劍靈?”他朝程楚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關山劍宗可還一直在和我念叨你呢。”

護山劍靈拱手作揖,動作鄭重得像是在行甚麼大禮。他直起身,聲音穩下來。

“這個小姑娘,當時在劍靈谷表現極佳。”他看了程楚一眼,“她原本的劍靈是大名鼎鼎的歸塵。可惜當時魔族來襲,歸塵為保護這些小輩,用自身去封印魔族。她也因此失去了進入藏經閣第三層的資格。”

他頓了頓。

“我不忍心看這個孩子喪失這種機緣,就成了她的劍靈。”

青蘅劍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護山劍靈身上移到程楚臉上,停了一瞬。

“您怎麼會認識她呢?”護山劍靈忽然想起甚麼,“上次我還在她身上找到了主人的乾坤戒。”

“哈哈哈哈哈——”青蘅劍宗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朗,在林間盪開一圈圈漣漪,驚得遠處樹梢上的露珠簌簌落下,“這好孩子確實不錯。”

他看著程楚,目光溫和。

“當時在藏經閣中,是她來打掃,解除了封印。乾坤戒是關山送給她的,我也贈了她青玉葫。”他頓了頓,“所以她一過來,我就感受到了。”

護山劍靈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

“您說這個——”他指著程楚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小葫蘆,聲音都變了調,“就是您的不傳秘寶,青玉葫?”

“無妨,無妨。”青蘅劍宗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就是一個葫蘆而已。”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程楚身上,帶著十足的欣賞。

“我青家的草木之力,不能失傳。這代的小青染想去學刀,我也表示理解。”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沒有遺憾,只有釋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朝程楚走近一步。

“所以——”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月光落在他掌心裡,聚成一團淡淡的綠光,像春天剛抽出的嫩芽,又像雨後天晴時第一縷透過樹葉的陽光。

“你願不願意收下我家傳的草木之力?”

護山劍靈的嘴巴張得更大了,虛影都晃了晃。

“這草木之力乃是您的本源力量!”他的聲音急促起來,“這會不會太過珍貴了……”

程楚站在旁邊,不知道如何是好。這麼珍貴的東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看著那團綠光,又看著青蘅劍宗那雙溫和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拿著吧,好孩子。”青蘅劍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不然就失傳了。”

程楚聽聞此話,連忙跪下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在冰涼的地面上,她的聲音卻穩穩的。

“多謝青蘅劍宗再賜秘法,程楚定不辱命。”

青蘅劍宗笑了。他把那團綠光輕輕放在她掌心,綠光滲進面板裡,溫溫熱熱的,像春天的陽光照在身上。

程楚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甚麼也看不見了,可她覺得有甚麼東西在那裡,暖暖的,像一顆種子,正悄悄地在身體裡紮根。

不是靈力,是別的東西——更柔,更韌,像春天的風,像雨後的泥土。

護山劍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關山劍宗也是這樣,把甚麼東西放在他手裡。

“好孩子。”他輕聲說。

青蘅劍宗看著他,又看著程楚,緩緩開口:“草木之力,能滋養萬物。你是五靈根,木在其中,本就有根。

有了它,你的木靈根會慢慢生長,像樹一樣,一年比一年深,一年比一年穩。”

程楚抬起頭,認真聽著。

“它不是用來殺伐的力量。”青蘅劍宗繼續說,“它能讓你聽懂草木的話,能讓你在受傷的時候更快癒合,能讓枯死的樹重新發芽。”

“也能讓你煉出更好的丹,畫出更穩的符。萬物生長,皆從木起。”

程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那棵銀杏樹。想起它金黃的葉子,想起它在夏天裡掙扎求救的聲音。

如果那時候她有草木之力,是不是就能聽得更清楚一些?是不是就能早一點發現它被甚麼東西纏住了?

青蘅劍宗像是看穿了她在想甚麼,笑了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草木之力只是讓你看得更清,聽得更遠。該做的事,還是你自己做的。”

程楚點了點頭,把那句話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身後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一股凌厲的氣息從遠處逼近,快得像一道閃電——

青染君落在地上的時候,赤著腳,頭髮散亂,衣襟都沒來得及繫好。她站在那裡,喘著氣,看著青蘅劍宗,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

“老祖宗……”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青蘅劍宗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月光落在湖面上。“小青染。”

青染君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她的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在刀道上走得比誰都遠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老祖宗,我……”青染君的聲音哽住了,“還是對不起您……”

“無妨。”青蘅劍宗的聲音很平靜。

“我辜負了您的期望……”

“你沒有。”青蘅劍宗抬起手,輕輕放在她頭頂。

那隻手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可青染君整個人都僵住了,肩膀繃得死緊,像是怕一動就會把那隻手驚走。

“仙人撫。”護山劍靈的聲音在程楚腦海中響起,很輕,帶著一絲感慨,“青蘅劍宗這一脈,最溫柔的一式。不是殺伐,是撫慰。”

程楚站在那裡,看著青蘅劍宗的手輕輕放在青染君頭頂,看著她拼命忍著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一顆一顆,無聲地砸在地上。

“好孩子。”青蘅劍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不必自責。我青家的人,練刀也要練到頂峰。”

青染君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發抖。青蘅劍宗的手從她頭頂移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選了刀,就把它走到最好。草木之力有人繼承,你不用擔心。”他看了程楚一眼。

青染君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月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角還沒幹的淚痕。可她站得很直,像她手裡的刀一樣直。

“我會好好教的。”她說。

青蘅劍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他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剛接下草木之力的小姑娘,一個放棄了家傳卻走到刀道頂峰的後輩。

他的目光很溫柔,像月光灑在森林裡,像露水落在葉子上。

“去吧。”他說,“該回去了。”

霧氣漸漸濃起來。青蘅劍宗的身影在霧氣裡越來越淡,越來越遠,像一棵樹慢慢退進森林深處。

護山劍靈忽然往前飄了一步,聲音急切:“青蘅劍宗,我主人他——”

“他很好。”青蘅劍宗的聲音從霧氣裡傳來,很輕,帶著笑意,“他希望你也能好好的。”

頓了頓。

“好好活下去,華聳。”

霧氣散盡。月光照下來,照亮了空蕩蕩的林地。青蘅劍宗已經不在了,只剩下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草木的清香。

護山劍靈站在原地,虛影在月光下微微發顫。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那滴淚穿過虛影,落在地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程楚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想伸手去扶他,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扶不住。

護山劍靈擦了擦臉,化作一道流光,鑽回桃木劍裡。他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悶悶的:“走吧,明天還要早起。”

——

三日後,程楚感覺自己進步不小。細雨訣更穩了,聽濤劍訣的蓄勢也沒那麼慢了,雖然離青染君說的“收放自如”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一劍出去就收不回來。

她想著該啟程了——師尊說的茫月樓,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臨走前,她去了一趟飛燕塢。青染君站在塔門口,手裡提著那對日月雙刀,月光把刀身照得雪亮。

“要走了?”她問。

“嗯。”程楚點頭,“去找師姐。”

青染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東東一眼,沒說甚麼,只是把刀往肩上一扛。“路上小心。”

程楚又去找了一趟汲川君,他還是老樣子,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窗戶依舊開著,朝著內城的方向。程楚站在門口,把那張令牌放在桌上。

“雲中君沒甚麼大礙。”她說,“您自己好好養著。”

汲川君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話。程楚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窗戶關了吧,夜風涼。”身後沒有聲音。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幾天裡,有一件事一直讓程楚想不通——東東只用聽,就彷彿學會了那兩套劍法。不,不只是學會。

有時候她練劍,東東站在旁邊聽,聽完會說:“這一劍太急了,再慢一點。”或者“這裡蓄力不夠,再久一些。”

她的判斷從來沒出過錯,每一次都精準得像是在場看著一樣。

程楚問她怎麼知道的。東東歪了歪頭,想了很久。

“感覺。”她說,“劍鋒劃過空氣的聲音,不一樣的。快的時候聲音尖,慢的時候聲音沉。你的劍,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是節奏沒穩住。”

程楚看著她那雙灰濛濛的眼睛,不知道該說甚麼。

更讓程楚不安的是,越往城外走,東東的狀態就越差。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竹杖敲地的聲音越來越急,額頭上開始冒冷汗,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程楚問她怎麼了,她只是搖頭。

“不舒服嗎?”

“沒有。”

“那我們歇一會兒?”

“不用。”

可她的手在發抖。程楚知道這種反應不是身體上的——是心理上的。是應激。是有甚麼東西在靠近,觸發了她身體裡最深處的恐懼。可到底是甚麼?

昨天,她帶東東去看了雲中城最好的醫修。那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給東東把了許久的脈,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很久。最後她把程楚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她的眼睛沒有毛病。”

程楚愣住了。

“眼睛沒有毛病?”她重複了一遍,“那她為甚麼看不見?”

醫修猶豫了很久。“是心病。”她說,“受了強烈的刺激,加上一些不知名的秘法,導致她……不願意看見。”

不願意看見。不是看不見,是不願意看見。

程楚站在那裡,看著東東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竹杖靠在膝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腿上。她的眼睛還是灰濛濛的,沒有焦距,空洞洞地看著前方。

程楚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她問東東:“你確定要跟我出城嗎?實在不行,留在城內也可以,等我找到師姐就回來接你。”

東東沉默了一會兒。

“我要去。”一向隨意的她這次出奇的堅定。程楚看著她,沒有再問。

出城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官道上,暖洋洋的。程楚牽著東東,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大約幾里路。

程楚在想茫月樓的事,走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手裡空了。

她低頭一看——東東不在。

她猛地回頭,身後是幾個小商販,沒有她熟悉的身影。

程楚的心跳快了起來。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可哪裡都找不到東東的影子。

就在她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前面岔路口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她,身形和東東極其像。

程楚跑過去,伸手拉住那人的袖子。

“你去哪——”

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張陌生的臉。

? ?來啦,來啦。

? 嚕啦嚕啦嘞~

? 愛你們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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