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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功高蓋主與殺魔符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林真緩緩抬起手,一張皺巴巴的紙湊到鏡前。

程楚的目光落上去。

“林廣,原鎮北軍副將,涉嫌通敵叛變,查實其與北狄往來書信三封,證據確鑿。念其舊功,免死罪,削職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她看完,抬起頭。

“通敵叛變。”她重複這四個字,“這罪名選得好。”

林真看著她。

“選得好?”

“貪腐是品德問題,瀆職是能力問題。”程楚說,“只有通敵叛變,能讓他永遠翻不了身。誰敢替他說話,誰就是同情叛徒。”

林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傷,指節破了皮,指甲縫裡有乾涸的血跡。

“我父親打了二十年北狄。”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二十年前他只是個百夫長,跟著老將軍衝鋒陷陣。老將軍戰死了,他接過來繼續打。打退了北狄三次大舉進攻,收復了兩座城池,鎮北軍從三千殘兵發展到五萬人。”

她頓了頓。

“五萬人。只聽他一個人的五萬人。”

程楚的眉頭動了動。

她沒有接話,而是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紙。

“這信呢?你見過嗎?”

“沒有。”林真說,“說是證物,不讓看。”

“判詞上也沒寫內容。”

“嗯。”

程楚的目光在紙上停留了一會兒,忽然問:

“去年冬天,你父親在哪兒?”

林真的眼神微微一縮。

“關外。”她說,“大雪封山,困了兩個多月。”

程楚看著她。

“困在關外,和北狄打仗,與外界隔絕——然後他‘通敵’的信,恰好是這個時候寫的?”

林真沒說話。

程楚繼續說:“這三封信,說是證據確鑿。可沒人見過信的內容,判詞也不寫。時間對不上,動機沒有,證據不給看——這叫‘鐵證如山’?”

她說完,等著林真的反應。

等著她激動,等著她憤怒,等著她抓住這些漏洞大喊“我父親是被冤枉的”。

可林真甚麼都沒說。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那張紙。

過了很久,她輕輕開口:

“阿楚,這些我都知道。”

程楚愣住了。

“我都看出來了。”林真抬起頭,看著程楚的眼睛,“時間對不上,內容不寫,證據不給看——這些我都看出來了。”

程楚張了張嘴。

“那你……”

“可那又怎樣?”

林真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天子要貶他,需要理由嗎?”

程楚沒說話。

“他手裡有五萬兵,他打了二十年勝仗,他的威望太高了——這些才是理由。那三封信是真的假的,重要嗎?”

程楚沉默了。

林真繼續說:“判得這麼快,審都不審,為甚麼?因為不能審。一審就會有人問,證據呢?證人呢?為甚麼冬天困在關外還能送信?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

她頓了頓。

“所以乾脆不審。直接判,直接流放。等別人反應過來,人已經在路上了。”

程楚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有些可笑。

她還想用那些小漏洞去安慰林真,告訴她“這案子有問題”。

可林真早就看出來了。

比她想得還透。

“你甚麼時候想到的?”程楚問。

林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被抓的第一天。”她說,“他們打我,問我父親有沒有同黨,有沒有把兵權交給別人。我疼得暈過去,醒過來,忽然就想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是叛變。是功高蓋主。”

程楚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父親打了二十年仗,沒死在戰場上,死在……”林真頓住,改了措辭,“沒死在戰場上,死在‘念其舊功’這四個字上。”

她抬起頭,看著程楚。

眼眶紅了,可眼淚沒掉下來。

“阿楚,你說這世道,可笑不可笑?”

程楚沒說話。

她不知道說甚麼。

林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自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開。

“沒事,你不用回答。我就是說說。”

程楚看著她,看著那雙明明紅了卻一滴淚都沒掉的眼睛,忽然問: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真沉默了一會兒。

“活著。”她說,“我父親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程楚點點頭。

“然後呢?”

林真看著她。

“然後?”

“你父親那五萬人,”程楚盯著她的眼睛,“現在在誰手裡?”

林真的眼神微微一動。

“朝廷會派人來接手。”她說。

“會聽新統帥的嗎?”

林真沒說話。

程楚替她說了:“不會。至少不會全聽。”

林真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忽然輕聲說:

“當年跟著我父親最久的那幾個老人,有一個被打了板子趕出軍營,現在在鎮上開酒館。有一個被調去守糧倉,一直沒挪過窩。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

“還有一個在我被抓那天,想闖進來,被人按在地上,打斷了三根肋骨。”

程楚沉默著聽。

林真抬起頭,看著她。

“你說他們,現在在想甚麼?”

程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著林真,看著她那雙明明紅了卻一滴淚都沒掉的眼睛,忽然問:

“你打算去找他們嗎?”

林真愣了一下。

“找他們幹甚麼?”

程楚說:“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只是想‘活著’,你不會記得誰被打斷了幾根肋骨。”

林真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楚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輕輕說:

“我父親走之前,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程楚等著。

“‘別丟人。’”林真說,“就這三個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是讓我別丟他的人,還是讓我別丟那五萬人的臉,還是別的甚麼……”

她沒說完。

程楚也沒問。

兩人隔著鏡子,沉默著。

過了很久,林真抬起頭。

眼裡的光,和剛才不一樣了。

“阿楚。”

“嗯?”

“你說,要是我有一天去找那些人,他們會認我嗎?”

程楚看著她。

“不是認你父親的面子,”她說,“是認你自己。你會讓他們認你嗎?”

林真愣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程楚沒有追問她知道了甚麼。

她只是看著林真,看著她眼裡那點亮光一點點變得穩定下來。

“林將軍。”程楚開口。

林真看著她。

“保重。”

林真的眼神動了動。

她沒有說話。

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鏡面的光漸漸暗下去。

最後一眼,程楚看見林真衝她揮了揮手。

然後鏡子裡只剩下自己的臉。

——

程楚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林真的臉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嘆了口氣,正要起身去洗漱——

忽然,身體裡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

很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慢慢甦醒。

程楚愣了一瞬。

是靈根。

丹田深處,那五道駁雜的靈力忽然開始微微發熱。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燒,而是一種……溫熱的、像是被甚麼東西喚醒的感覺。

她下意識閉上眼,內視丹田。

那五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木青、火赤、土黃、金白、水藍,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和那天在藏經閣裡,兩本無字天書共鳴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程楚怔住了。

五行歸元訣。

那套功法,她還沒來得及仔細修煉,只是任由它在體內運轉。可此刻,它像是自己活過來了一樣,牽引著那五道靈力,一圈一圈地流轉。

越來越快。

越來越亮。

溫熱的暖意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那感覺像是泡在溫水裡,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體內生長、充盈、膨脹——

程楚忽然明白了。

她要突破了。

練氣大圓滿。

她連忙收斂心神,按照無字天書上感應到的方法,引導那五道靈力在體內運轉。一圈,兩圈,三圈……每轉一圈,那暖意就濃一分,經脈就拓寬一分,丹田就凝實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那五色光芒忽然猛地一收,全部沉入丹田深處。

然後——

“轟。”

一聲極輕的悶響,從身體深處傳來。

程楚睜開眼。

世界不一樣了。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氣,比之前清晰了十倍不止。窗外的草木,遠處的山巒,甚至夜空中隱隱流動的月華——一切都在她感知裡變得分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一翻,五色光芒同時亮起。

比以前亮,比以前穩,比以前——聽話。

程楚愣愣地看著那五色光芒,忽然想起林真那張臉。

想起她說“你覺得我還有以後”。

程楚彎起唇角,輕輕笑了。

她也有以後了。

練氣大圓滿。

下一步,就是築基。

——

次日,礪劍廣場。

程楚站在那柄巨大的三霜劍前,晨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初秋特有的清涼。

她閉上眼,凝神靜氣。

眼前金字浮現——

【劍靈谷期間每日簽到任務中斷,共計五日未完成。】

程楚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她前幾日還一直擔心這個。劍靈谷裡那幾天,就只有掉坑裡幹了會活,再是打架,然後是歸塵……哪有功夫惦記甚麼打卡簽到。

可下一秒,新的金字浮現出來:

【鑑於宿主在劍靈谷中保護同門、擊退魔物、封印裂縫等功績,將功抵過。簽到進度按三十日連續計算,不予中斷。】

程楚愣住了。

還有這種好事?

【另:宿主獲得護山劍靈認主,額外獎勵宗門貢獻點100點。】

【當前累計宗門貢獻點:500點。】

程楚的眼睛亮了起來。

五百點?

她記得上次看的時候才……才多少來著?反正沒這麼多。

【是否前往任務堂兌換法寶?】

程楚愣了愣。

在這裡也能兌換?

她試探著在心裡問了一句:“可以換甚麼?”

話音剛落,金字流轉,一個新的介面浮現在她眼前——

【靈根去濁液:可淨化靈根雜質,提升修煉資質。需貢獻點300。】

【殺魔符:可擊殺元嬰期左右魔族,限用一次,使用者將遭受嚴重反噬。需貢獻點500。】

程楚的目光在這兩行字之間來回移動。

靈根去濁液。

她盯著那五個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是五靈根。五靈根為甚麼被稱為廢材?不是因為靈力少,是因為靈力太雜、太濁,修煉起來事倍功半。如果能把靈根裡的雜質去掉……

可五百貢獻點。

她攢了這麼久才攢到的五百點。

她又看向第二行。

殺魔符。

可擊殺元嬰期左右的魔族。

元嬰期。

她想起劍靈谷裡那個附身鄧屹的“大人”。那東西的實力,恐怕不止元嬰。如果不是歸塵最後那一劍,她和雲謙都得死在那兒。

如果當時有這張符……

程楚垂下眼。

她想起歸塵。

她的手慢慢攥緊。

然後鬆開。

“我選……”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兩行字上。

靈根去濁液,是給自己。

殺魔符,是給以後可能遇到的敵人。

給自己,還是給以後?

程楚忽然想起昨晚林真說的話。

“你覺得我還有以後,我就真的有以後。”

她彎起唇角。

以後還長著呢。

“我選——”

——

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感覺到懷裡有甚麼東西動了動。

是那本無字天書。

程楚愣了愣,伸手把它取出來。那月白色的封皮正在微微發熱,像是有甚麼話要說。

她翻開。

第一冊還是那行字:【爾所見,即是爾所求。】

第二冊還是那行字:【心之所見,五行歸元。】

可兩本書中間,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頁薄薄的紙。

程楚抽出來看。

那紙上只有一行字——

【靈根去濁液,對五靈根無用。五行歸元訣自成迴圈,濁者自清。】

程楚愣住了。

無用?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

五行歸元訣……自己就能淨化靈根?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昨晚突破時體內那五道流轉不息的光芒。那光芒確實比之前純淨了,運轉起來也順暢多了。

原來如此。

不是需要去濁液。

是功法本身,就是最好的去濁液。

程楚彎起唇角,把那頁紙收好,重新看向面前的金字。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我選殺魔符。”

金字微微一閃,一個暗金色的卷軸憑空出現,緩緩落在她掌心。

那捲軸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封口處貼著一張小小的符紙,上面畫著她看不懂的符文。

程楚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它收進乾坤戒裡。

不是給自己用的。

是給以後可能遇到的那些“大人”準備的。

——

剛把殺魔符收好,懷裡的傳訊符忽然燙了一下。

程楚取出來,符紙無風自燃,莫逍遙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小師妹,速回寒劍峰,有事找你。”

程楚愣了愣,轉身就往回跑。

等她氣喘吁吁地推開莫逍遙院子的門,就看見自家師兄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三個整整齊齊的小袋子。

“怎麼了師兄?”程楚走過去,有些納悶,“上次不是已經給了我好多東西嗎?”

莫逍遙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

“這次主要不是給你的。”他把那三個袋子往她面前一推,“聽說你過幾日要去看二師姐和三師姐?這是給她們的見面禮。”

程楚愣住了。

她確實跟師兄提過,想去拜訪一下從未謀面的二師姐和三師姐。可她沒想到,莫逍遙會替她把這些都準備好。

“這個青色的,”莫逍遙拿起其中一個,遞給她,“是給二師姐的。她喜歡素淨的顏色,裡面的東西是我挑的,應該合她心意。”

他又拿起粉色的那個。

“這個粉色的,是給三師姐的。她那人看著高冷,其實最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他把兩個袋子一起塞程序楚懷裡,眨眨眼:

“到時候你就說,是你自己準備的。”

程楚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莫逍遙又拿起最後一個袋子——藍色的,比另外兩個小一些,往她手裡一放。

“這個藍色的嘛,是給你的。”

程楚一愣。

“之前師尊給你買的是師尊的心意,”莫逍遙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這次是我給你買的。都拿著吧。”

程楚低頭看著手裡那三個袋子,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她想起自己剛來寒劍峰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那時候聶言說,師兄師姐們都下山了,歸期未定。

後來她才知道,他們不是不想回來,是各有各的事要忙。

可就算這樣,四師兄回來之後,給她補了見面禮,給她買了防身的東西,帶她去吃烤靈兔,現在還替她準備好給師姐們的禮物——

“謝謝師兄。”她抬起頭,看著莫逍遙。

那一聲“謝謝”,比平時重了很多。

莫逍遙愣了愣,隨即笑得更開了。

“誒,對啦,就要這樣。”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弄完這次的任務就會回來找你的!拜拜!小程楚!”

話音落下,他已經背起那兩把長劍,黑色的斗篷往身上一披,御劍而起。

程楚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 ?今天是婦女節,祝婦女節快樂!馬上兩個師姐就要上場啦,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 大家記得每天來看我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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