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你要去哪?”
“你不會又是要回去找死吧?!”
良久不出聲的殘月腐在瞧見時怨自個兒收拾好衣物就出門,一路直往目的地時,它心中莫名咯噔一跳。
時怨不答,它就一個不停吵鬧。
“不是,你甚麼時候想死都可以,不要現在帶著我去送死行不行?!”
“我在同你講話呢,聽見沒有!”
“時怨!時怨!時怨!”
時怨眉間微跳,暮然停頓。“聒噪。”
“你大可以此刻就離開。”
殘月腐:“……”
我要是能走,還用得著苦口婆心在這裡勸你?
呸!
時怨又繼續走,殘月腐表面沉默許久,內裡已經開始罵娘,雖然它並沒有娘。
夜色已經沉寂,月亮被濃霧遮蔽,街道間還是不時來來往往走過不少行人,街邊小道亮起的昏黃燈火不足以照亮時怨沉默的表情。一身黑色的衣衫讓他整個人都要與夜色融為一體,看不透,抓不著,只能被黑暗徹底吞噬。
月雲朝到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她嘆了一口氣,氣惱歸氣惱,離開片刻自己冷靜冷靜後她自己就想開了,時怨就是覺得她是一個以貌取人的膚淺之輩,加上他母親的離去他心中難免悲痛,他卻是沒有表露出來,一股氣憋悶在心中無法發洩故而才會遷怒於她。
她自己也想了想,自己也確確實實是先被他的皮囊所吸引,時怨所言也算事實,月雲朝遠遠跟在時怨身後,默默當一個隱形人。
時怨一個人走到陰暗牆壁角落,仰頭看著面前高大的牆壁努力要翻過去,只是牆壁著實高,在他的數次嘗試下身體突然輕盈起來,眼中景色在眼中變大。
“抓穩了。”月雲朝一隻手抓住他,原本對自己格外艱難的高牆瞬間不足為奇,落地後時怨神情莫測的盯著月雲朝,他沒想到她會來,他以為她一氣之下該憤然離去。
沉默片刻後時怨道:“多謝殿下相助。”
他沒有問她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只是道謝一句,一切彷彿都沒有發生過一遍。
月雲朝同樣沒有主動提出來,道:“不是想報仇?”
時怨看她一眼,垂下眸子,雖不說話身體卻誠實的很,自個兒摸著熟悉的道路往著記憶中的院子走去,兩個人都沉默著。
王府說小也不小,因為經歷過一場管家被上門兇手打死的慘案,守衛更嚴密了,兩人還是一路猶如暢通無阻的到達了主院。冷風蕭寂,昏黃的燭火搖曳印透在窗戶間,若隱若現,貼上一層朦朧色彩,暖不透一雙如墜深潭,沁滿冰霜的眼。
“甚麼……”門口的守衛剛要發聲,驀然眼前一黑彭然倒下,只不過在他們快要砸出聲響之際月雲朝指尖輕輕一動 ,當即給他們護上一點靈力,讓他們倒下時不至於驚動裡面的人。
月雲朝看向時怨道:“你想做甚麼放心的做吧,我給你兜底,打不過的也不要自己硬撐,可以交給我。”
時怨看月雲朝,他其實想說不必如此,驚動就驚動了。動了動嘴唇,他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又道一句,“謝過殿下。”
“王爺~嬌嬌的面板是不是又嫩了許多~”女子聲音嬌媚,宛如夜鶯嬌俏,一口好嗓子聽得人心間酥酥麻麻一片。
一門之隔傳來男人大笑的聲音,“嬌嬌的面板自然是日日都很嬌嫩。”男人的聲音不算清透,是上了年齡的中年沉穩,與時怨有著些許相似。
時怨聽著裡面的調笑,面無表情走到門口,退一抬,“嘭——”時怨以極度不符合他往日脾性的方式一腳踢開了房門,房門被這樣用力的一踹發出來沉重的巨響,“誰?!”寧安王因這巨大的動靜驚得怒斥一聲。“王爺~”窩在王爺懷中的美嬌娘嬌嗔著受驚下整個人都往寧安王懷裡鑽。
時怨沉默著踏入屋內,寧安王在看清他與自己相似的五官在一愣後腦海里轉了一會兒功夫才想起來自己有個送去月氏王族當質子的兒子。
“你是……時怨。”
時怨看著他臉上彷彿都沒想起來自己是誰的模樣不由得冷笑一聲,“怎麼,父王這是不記得兒臣了嗎?兒臣可是一直都記掛著父王。”說著,時怨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又落到他的父王身上,面上譏諷之意盡顯。
嬌俏女子彷彿才想起他是誰,面上扮出驚狀,“時怨世子?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不應該待在月氏王族嗎?”女子似才反應過來,立即捂嘴,“世子不會是偷偷從月氏王族跑回來的吧?!”
一聽這話,寧安王的怒火當即被挑起,他怒斥道:“孽障東西!”
“居然敢偷跑回來!”
說罷他猛的騰出手瞬間出現在時怨面前,雙手化抓就要抓住他的喉嚨,知道的道他們是夫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仇人。
早前因為大意讓時怨差點死掉,一直讓她心中不得勁,現下不大意的月雲朝在察覺寧安王要動手的瞬間就如一陣風率先出現在時怨面前,兩人靈力相撞,狂風驟起,寧安王猛地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紅柱子間又滾落在地,月雲朝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撇地上吐血的人一眼,又偷摸摸瞥向自己身後的時怨。
她乾咳一聲,眼神有點不自覺的飄浮,道:“我沒想到他這麼弱,一時就沒收住手。”
意識到她是在同自己解釋,時怨沉寂的心情盪漾出一絲漣漪,泛起圈圈波瀾,“沒事。”他寬慰道。
兩人在這邊自顧自的旁若無人說話,那方嬌媚的女子見王爺如此狀況臉嚇得唰的就白了,“王爺……”她顫抖著聲線慌張的去扶起狼狽模樣的人。“時怨世子你這是在做甚麼?!王爺可是你的父王!你就任由著旁人如此欺辱王爺?!”女子用一種很不贊同的眼神看他,一邊為王爺拍背。
月雲朝看著她歪了歪頭,眼中的疑惑毫不掩飾,她驀然打斷女子的話,“人是我打的,關時怨甚麼事?”
“你……”女子一對上月雲朝的目光就會想起剛才她把王爺打飛的情景,以至於對上她她並不敢多說甚麼。
胸口血腥氣息緩過來的寧安王重新打量起這個剛才他並沒有放入眼中的人,目光落在她一頭雪白的銀髮時頓住片刻,隨即他又把腦中那浮現的不可能的一絲可笑念頭丟擲腦海。“你是甚麼人?!”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再回想到兩掌相撞時那股強悍勢不可擋的力量,他的心口處還在陣陣發痛,寧安王面色青白,眼中的警惕十分明顯。
“哦?”月雲朝才恍然自己還沒有自報家門,她道:“月氏王族,月雲朝。”
她頓了一下看向一身雲清粉衣的嬌俏女子道:“時怨不是偷偷跑出來,是本殿下帶他出來的。”
寧安王只聽見了前面的話,心中大震,波浪滔天,無法平靜。
時怨盯著他目光冷然,“父王可還記得兒臣前去月氏王族之前父親說過的話。”
“原來是大王女殿下,不知王女殿下為何會如此突然出現在我寧安王府。”月氏王君找回來遺落在外的大王女,這件事情不是秘密,寧安王早有耳聞。
傳聞月氏王君很是寵愛這位王女,時怨居然真的搭上了她,該死的玄衣做個事也做不好,他知道月雲朝有點喜歡時怨,但他萬萬沒想到月雲朝居然會這樣堂而皇之的帶著時怨千里迢迢的來他寧安王府。
月雲朝看他,“時怨在問你話。”
寧安王面色一僵,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時怨身上。
從來都是如此,他的好父王永遠會忽視他。
“母親為何會死。”時怨眼睛通紅,一字一句,即使知道結果,他依舊想親自聽他說。
寧安王還沒有說甚麼,嬌俏女子眉眼微垂率先開口,“王妃生了魔怔總想著王爺會廢了時怨世子的世子之位,一時間生了執念居然想害我兒,還害得我肚子足足已有三月的孩子還沒能瞧上這個世界一眼就化作一灘血水,世子在外許久,根本不知道王妃她做了甚麼……”
說著女子眼角已經流下眼淚,抽泣不已。
“此時王府中人皆可作證,世子大可前去查證,而不是在這裡如此對待王爺。”
“我還未出世的孩子何其無辜?我兒也差點就被你的母妃害死,你的二弟同你關係最近,他從未向旁人一樣對你有甚麼看法,一向同你關係要好。”
“世子要是有甚麼怨有甚麼恨都衝著我來,不要對王爺有甚麼怨恨,他是你的父王……”
寧安王心疼的摟住人,眼裡的疼惜都要溢位來,他一甩袖看向時怨,“毒酒是本王賜下的,這都是她咎由自取,蛇蠍心腸,惡毒至極!本王真是瞎了眼以前才會覺得她安分守己!”
“本王才是寧安王,寧安王府所有的一切都是本王的,本王想讓誰做世子誰就是世子,她心有不甘因妒生恨,害死我兒,看著夫妻一場的情分一杯毒酒讓她上路已經是本王對她最大的恩賜。”
“你如今是想做甚麼?是想學你那蛇蠍母妃?”
時怨眼角的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他只覺得自己整個神經都在生疼,嗡嗡嗡的響做一片,“不可能!不可能!”他突然發現他好像無能為力的甚麼都做不了,“撒謊!你們都是在撒謊!”
神經刺痛著他的感官,只感覺像是有無數根針在不斷的往裡面扎,眼前是場景都叫人覺得眩暈的厲害。
時間過的有些久遠,久遠到母妃的面貌都要有些模糊,可是母親溫柔的神情,母妃教他的為人處世,母妃永遠的閒適淡然,都同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毫無關聯。
他不信!他不相信!
說謊!他們都在說謊!
是他們害死了母妃!是他們害死了母妃!
他們都該死!
根本不配繼續活著。
渾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叫囂著時怨殺光他們,讓這些人都去給母妃陪葬!
心中萬般叫囂,千般怨恨,時怨死死握住雙手,直到指甲徹底陷入掌心,一切也只不過是須臾。
他面上神色如常,任誰也沒瞧出他的異狀,時怨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他將一切歸結於殘月腐的力量,他甚麼也不想去想,只想讓他們都死!
哪怕是玉石俱焚!
哪怕是粉身碎骨!
“啊?!”
一聲尖銳的女聲瞬間拉回一點時怨最後一點理智。
時怨勉強收攏一點理智,看見的就是月雲朝一把掐住女子的喉嚨見他看過來立刻對他揚起一抹笑容。
在瞧見時怨微微顫抖的雙手時,月雲朝覺得此刻的時怨有點可憐,爹不疼,娘死了。時怨的爹爹還像個混賬玩意,當真是悽悽慘慘慼戚,有點可憐兮兮的模樣,叫人忍不住的動容。
時怨被欺負了,她的王女夫被人欺負了。
她應該要為他報仇!
“你想做甚麼?!放開嬌嬌!”寧安王怒目圓睜,想去救人奈何實力不濟再次被人一巴掌拍飛,月雲朝可是沒有一點手下留情的意思。
“咳咳……咳咳咳……”寧安王又吐出幾口血水,他仍是瞪著月雲朝,“欺人太甚!即便你是月氏王族的王女如此胡作非為簡直是欺人太甚!”
月雲朝點點頭,道:“本殿下就是要仗著身份欺負人。”
她又道:“還有修為,本殿下很厲害。”
這一句話不知道她是說給寧安王聽的,還是說給時怨聽的。
“你們這一個事情扯來扯去的,聽的人腦殼痛。”月雲朝說的輕描淡寫,“哪有那麼麻煩,一個真言術法就好了呀。”
女子眸子一驚,一縷幽光就沒入她的眉心,月雲朝將人丟開擦了擦手指,得到解脫的女子驚慌的就躲到寧安王身後,“王爺~”
“嬌嬌。”
“你對嬌嬌做了甚麼?!”寧安王憤怒道。
月雲朝眨眨眼,表示無辜,“人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理解理解。”
她在寧安王扭曲的表情中補了一句,“真言術,自然是可以讓人吐露真言的。”
她朝時怨遞了一個眼神,時怨當即明瞭,他強忍住腦中混亂,問出了問題。
“我的母妃究竟有沒有害你的孩子。”
女主面色慘白,她閉著嘴不說話,一刻嘴巴由不得她控制的自己開了口,“沒有。”當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的臉唰的一下更加慘白,寧安王錯愕的鬆開了手,嬌嬌望向他的眼中淚水嘩啦啦的流,只不過此時的寧安王根來不及去安慰,她的下一句話就說了出來。
“只不過是一個年老色衰的老婦,仗著王妃的身份硬是霸著世子之位,而你時怨一個沒有靈脈的廢物,又憑甚麼可以霸佔著世子的位置,你都去月氏王族當質子了,我以為世子之位會是我兒的囊中之物了,可因為你的母妃王爺居然遲遲不立新世子。”
“憑甚麼?憑甚麼你都去月氏王族了世子之位還要留給你?於是我……”嬌嬌看著王爺越來越冷的視線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已經面如死灰,心都涼了半截。
真言術法在次發作,嬌嬌閉了閉眼,一字一句彷彿含著千萬根針,扎的人生疼,“王爺想讓我兒過繼到她名下,一個嫡子的身份也是好的,可是她死活不同意,於是我前去挑釁她,可是她總是淡淡的彷彿我是一個跳樑小醜,每每我只能灰溜溜的離開,直到有一天我再次去挑釁她的路上不小心踩滑摔了一跤,我一瞬間感覺到肚子抽痛,我落紅了,我馬上意識到傷到了孩子,婢女驚慌的要去找醫官,在慌亂中我瞬間想到了一個計劃。”
“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換一個我兒的世子之位,孩子沒了可以再有,世子之位我實在等不下去了,我強撐著身子到了王妃殿中,我對她說世子之位只能是我兒的,時怨已經死了,我派人去殺的,小小一個小傢伙死的屍骨無存,屍體都被剁碎丟去喂野狼了。”說著她笑了起來,彷彿自暴自棄一般說的越發暢快,“你的母妃可真是蠢,她真的信了,她抓住我的肩膀質問我,我恰好再順著她的力道磕在桌上,於是我流產了。”
“可還是不夠,即便我流產了,王爺還是沒有要立世子的意思,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的聲音越尖利,眼眸通紅一片,“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夫君卻只是繼續囚禁著兇手,甚至沒有任何的責罰,只是輕飄飄的賞賜一些金銀珠寶,我的孩子死了啊!罪魁禍首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你原來是這樣想的……”寧安王愣怔著看她。
嬌嬌繼續道:“於是有了第二次,王妃平日裡最喜歡桂花糕,她身邊的婢女隔三差五就會去廚房拿,那婢女原就戀慕我兒,被我發現後打發出去的賤婢,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陰差陽錯到王妃身邊去了,我找到了她讓她幫我演一齣戲,一出王妃下毒庶子的戲碼,那毒當然是我下的,很小的分量根本不致死,卻要了王妃的命!”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