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愈
昏昏迷迷,渾渾噩噩間恢復神志時,時怨只輕微動了動就撕扯的渾身都疼,密密麻麻,刺激著他混沌的神志,濃重的草藥香氣將他整個人薰染沁透。
他想睜開眼眼皮沉重的根本睜不開。
月雲朝緊緊端坐在床榻一旁,目不轉睛的盯著時怨的動靜,當然是沒有動靜的。
她尋了大夫為時怨早早包紮好傷口,大夫勸她節哀順變,還是早早準備後事吧,她皮笑肉不笑維持著最後的一點禮貌將人送走。
又自個兒搗鼓了一堆的草藥靈液給時怨服用,幼時到處摸爬滾打,難免常有損傷,藥房中藥材太貴,又不想讓春娘知道,久而久之對山中哪些靈植也算是頗有心得。
月雲朝又繼續輸送靈力,靈力入體勉強又緩和了他的呼吸。
她洩氣一般的收回手,目光呆呆的看著床上快要死掉的人,時怨會死掉嗎?
月雲朝第一次生出了不確定。
可她沒有第二根靈骨。
簡單的屋子裡一片愁緒。
“主人,我們要給他準備棺材嗎。”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月雲朝:……
她意念一動,果然,秘境裡龍龍一臉醜萌的端坐著,一本正經。
芒果:“準備棺材啊?!這個我擅長!要甚麼樣子的?實心木的,還是紅杉樹的,還是要金絲楠木的,還是要沉香木!是要端莊古樸的款,還是隆重華貴的款,還是要簡易樸實無華的!”
月雲朝:……
月雲朝嘴角一抽,憂愁的情緒突然被打亂得有些一言難盡。
“你還是給自己準備吧。”
芒果一撓圓溜溜的腦殼,“是哦,我可以先給自己準備幾個豪華棺材,以後想睡哪個就可以隨意挑選了。”
月雲朝:……
她居然現在才看出來這是個腦子傻的。
“龍龍你喜歡甚麼樣的棺材,我也給你也多做幾個!”
芒果說的認真,彷彿都是肺腑之言。
龍龍涼颼颼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短短的尾巴一抽,瞬間將人,喔不,是芒果給抽進了水中。水花四濺,並伴隨著淒厲的嚎叫,“救命啊!殺果了!”
月雲朝抽回了意念不再關注秘境內的兩隻,“咦?”月雲朝湊近了床鋪一點,仔細觀察檢視床上的人,這麼一息的功夫他的傷口居然恢復了!原本還奄奄一息彷彿隨時都要死掉的人,現在脈象平穩,月雲朝將靈力探進去發現時怨被震得險些碎掉的五臟六腑都已經痊癒,沒有一絲受過傷的痕跡。
還不等她繼續檢視。
“殿下……”時怨睜開了眼。
“時怨你醒了!”月雲朝頓住繼續檢視的動作,一時間心中的疑問被此刻醒來的時怨徹底打斷。
時怨強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月雲朝連忙制止,“時怨你先別亂動,萬一扯裂了傷口可怎麼辦。”
“咳咳。”時怨虛弱的咳嗽兩聲,低垂的眸子略過自己衣袖下腕間的殘月腐,然後不動聲色的扯了扯衣袖掩的更嚴實些。
“殿下我已經沒事了。”時怨道。
月雲朝被打斷的疑問此刻又浮上心頭,“你……”
時怨看著她道:“我的體質特殊,即便受傷了也會極快恢復。”
“這樣啊。”月雲朝點點頭。
這世間有很多奇人異事,有這種體質也是有可能的。
“這次的事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月雲朝後知後覺的道歉。
時怨一愣,露出一點淺笑,“這怎麼能怪到殿下頭上,是時怨太沒用,自己實力不濟,自取其辱罷了,反倒還連累殿下陪我走這麼一躺,說來該是時怨感謝殿下才是。”
“時怨沒有靈脈,身份低微,連自保都無法做到,根本不堪為殿下夫婿。”
如果是以前月雲朝一定會說他不需要有自保的能力,自己可以保護他,可是現在的月雲朝說不出口。
“殿下恐也不過是一時受時怨皮相所惑,容顏易逝,皮相終會老去。那是殿下便該厭棄時怨了吧。況皮相外貌這種東西並非時怨一人所有,殿下會遇到更多的人,他們都會比時怨更優秀,更奪目……”
“夠了。”月雲朝冷冷說道。
“所以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膚淺只顧皮相之人。”
時怨沉默。
“嗤。”
看他這幅反應月雲朝簡直是要被氣笑,她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待人走後屋子重新恢復了平靜,燭火噼噼啪啪微微作響,影影綽綽拉長了人的影子,時怨沉默的低垂著頭。
久久,時怨突然開口,“你是甚麼東西。”
他彷彿被籠罩在寂靜的黑暗中,明明沒有任何人,他卻在自言自語,映襯著牆壁上昏暗的畫像顯得有些詭異。
時怨拉開袖子,此時上面原本不過掌心長的殘月腐已經快要爬上了臂彎。
“自然是你的救命恩人。”蒼老的聲音響起,像是一個老者,又像是一個孩童,詭異至極。
時怨的面上卻沒有任何惶恐之色,沒有靈脈沒有力量是他一生深藏心底的痛,所以即便遇見這種詭異的明知不是甚麼好東西的東西,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畏懼,也不是害怕,反而從從未有過的顫慄,渴望。
“救命恩人……”時怨咀嚼著這幾個字,嗤笑一聲。
那殘月腐沉默片刻,發出稚嫩孩童的聲音,“當然是我救了你,你可是被震碎了心脈,五臟六腑都移位了,若不是我即使出手護住了你的心脈,被打中心臟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死了。”
“若不是我的力量修復好了你的五臟六腑,七筋八脈,你以為你還能好端端坐在這裡?”
“不過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剛才你還撒謊替我隱瞞了,怎麼,是怕那個兇殘的女子把我殺掉嗎?”
孩童笑得張揚。
時怨看著手腕上猶如活過來的殘月腐,正不斷攀爬他的手臂,他冷笑一聲,“救我?”
“你不過是怕我死了,自己也會死吧,沒有寄體,沒有鮮血育養,你還能活嗎?不過是彼此互利共贏,不用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殘月腐又沉默片刻,轉瞬變成一道蒼老的聲音,“年輕人牙尖嘴利可不是甚麼好習慣,你憑甚麼以為我能附身到你的身上就不能附身到旁人身子,不要太過自負,自以為是。”
時怨也沒有被他的話唬住,他輕喃一句,“是嗎。”
“當時整個殘月花樹都被焚燬,你能僥倖逃得一命應該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吧,如果附身在旁人身上一定會被察覺,由於你已經沒有了多餘的力量,你根本無法騰出手再對付,那樣你的結局也只是死路一條,於是你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我,一個沒有靈脈,無法修行的廢物,可比一個修士簡單得多了。”
殘月腐:……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人類長一顆這麼聰明的腦袋做甚麼?!可惡啊可惡!
如果有實體,殘月腐一定面目猙獰。
時怨一字一句,目光一刻也不曾從那殘月腐身上挪開目光,在看到殘月腐的沉默,他知道他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