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榮耀第一屆世界邀請賽在瑞士蘇黎世舉辦,聯盟牽頭負責從各家戰隊裡抽調精英組成國家隊,在B市參加集訓。
今天通知,明天一早就正式集合,只能買晚上出發的飛機。考慮到集訓的時間也很緊,估計不再有機會回來,屆時直飛國外了,馬不停蹄收拾行李。
唐昊主動承擔行程規劃就很好,得意“看來我求和很及時”的時候林竼忍住了沒懟他。等她剛從衣櫃裡抱了一大堆衣服出來扔在床上選,手機已經發來航班提醒。
唐昊又打電話過來。
林竼點了功放,還埋頭對付行李,“看見了看見了,直接機場見。”
“不是,”唐昊說,“怎麼張佳樂也被選上了?!”
林竼也呆了一秒,“老當益壯啊他。”
電話裡吭哧笑一聲,隨後又彆扭起來:“他私聊問我甚麼時候出發,怎麼回?”
“哈?原來他在老家呢?”林竼抬頭,但只看到一床衣服春夏秋冬,“一起唄,還能湊一桌鬥地主。”
“嗯……行吧。”唐昊聽著有點興致不高,但林竼沒理他,又問還知道有哪些人。他推說不清楚,自己看群。
“OK,掛了,抓緊收拾行李。”她說。
各大群聊跟炸了一樣飛速刷訊息,林竼才懶得看,其實心裡大致也有數,具體哪些人明早也就知道了。抓緊給鄒遠去了個電話,告訴他這個訊息,自己不在的時候有勞他。
“哇!太好了,竼竼姐,你就放心吧!”鄒遠說,聽上去詭異地有點哽咽。
“別急啊明年輪到你。”她說。
鄒遠破涕為笑,“不是這個問題!加油加油,隊裡的事一切有我,你安心上陣!”
完了林竼又給家裡報信,請媽媽把護照給她特快寄聯盟總部去,手上功夫還不停,一通雙線操作下來,半小時成功關箱。
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決定寫個便箋給鄒遠,雖說世邀賽的賽程只覆蓋夏休,但勢必耽誤新賽季備戰,還沒弄好的訓練計劃也得甩給他。
開電腦過程中看手機,置頂的隊群裡鄒遠已經替她釋出了這個好訊息,一片歡天喜地張燈結綵,村裡出了大學生既視感。林竼看笑了,只回了個“抱拳”的表情,又點開同期群。
四期正是當打之年,佔據各戰隊核心生態,不出意外國家隊裡也要有幾張熟面孔。張新傑當仁不讓了,誰不上都不能沒有治療,他也沒拿喬,大方承認入選,不過其他訊息一概不知道,“等官方通知”。
“早知道不回家了,跑來跑去累死,”楚雲秀說,艾特了林竼,“你甚麼時候到?”
林竼說:“怎麼確定有我?”
楚雲秀回了個鄙視的表情,引發了一片同仇敵愾的討伐,裝,你就裝吧。
“哎喲你終於捨得出現了小林,半個月沒見你人影了在哪裡閉關修煉嗎?聯盟肯定通知你了肯定的吧?全明星裡有多少個近戰職業啊咱們劍系必須惺惺相惜共同進退!”黃少天冒出來。
楚雲秀道:“哪有半個月,總決賽不是一起看的嗎?”
“甚麼?!沒見到人啊!”
“只是躲著你吧?”
又是一片笑鬧。
對黃少天的訊息林竼向來選擇挑關鍵詞,她拍了拍李軒,“共進退,軒宗怎麼說?”
“啊哈哈我要說加強鬼劍士。”李軒嚴肅,屬於是觸發關鍵詞了。
“國際賽事肯定有官媒採訪,你記得搶發言機會。”
“我擦,感動,”李軒受寵若驚,“小林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麼有信心的人,我們老闆說接到電話都不相信,以為詐騙呢。”
“咦,居然真選你了?”楚雲秀補刀。
李軒捂臉,“秀兒啊,有本領別管我要增益陣。”
大家就這樣愉快互懟,很難想象亦敵亦友的一幫人就要在同個隊裡並肩戰鬥。目前確定的幾個人回覆了各自抵達B市的時間,今天的晚飯是約不上了,再說。
林竼問黃少天:“就你?”
“嘻嘻。”他難得簡短。
說曹操曹操到,喻文州的私聊訊息發過來:竼竼,身份資訊確認一下,聯盟統一申請簽證加急。
林竼切到他的對話方塊,為喻文州居然存她的身份證號碼感到一陣驚悚,那股隱秘的抗拒感超級加倍。
“聯盟給的啦,點對點通知,”他回覆,“我沒這麼奇怪吧?”
“對不起,”她從善如流地道歉,深呼吸糾正心態,“資訊無誤,還要甚麼資料?”
“先拉名單,後續有專人對接。”他說。
“嗯嗯,你怎麼自動幹上活兒了?”
喻文州先發了個省略號,又回:“哈哈,總要有個人統籌吧。主席先找的王傑希,他願意參賽,但拒絕當隊長。”
林竼失笑,發了三個表示敬意的emoji,敬喻文州,偉大的術士獨苗,臨危受命國家隊,天選打工仔。
喻隊長只是黃豆微笑,體面道:“明天見。”
群裡蘇沐橙現身,舉手參加集會,問兩位女性朋友定哪個酒店直接一起好了,這樣四期就產生了至少7位國家隊成員。還不知道隊伍具體規模,就林竼已經掌握的9個人來說,全是聯盟頂尖選手,還包括王傑希那種又有江湖地位又個性突出的神人,不禁為國家隊的前景捏一把汗。
不過這又關葉修甚麼事?他是怎麼提前知道的?
林竼捧著手機,雙腳踩在電競椅邊緣,整個人捲起來,帶著椅子原地轉了個圈。
這事兒還暫時不能討論,沒有可供說明的訊息渠道。
群裡又刷了一波東拉西扯,圍觀群眾也紛紛現身,道賀勉勵兼有。黃少天正在控訴聯盟官僚主義,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今天才知道吧,居然壓著極限通知。
張新傑實事求是:確定人員並協調各傢俱樂部是很繁瑣的,通知到個人頭上意味著前期大量工作已經完成了。
“隨便罵一下你怎麼嚴肅解說起來了……”黃少天緩緩無語。
林竼看他一本正經也覺得好笑,手比腦子快,問張新傑:“哪家烏梅比較好吃啊?”
張新傑:“?”
他的問號很快被其他人的訊息刷過去,林竼也慶幸如此,心虛按熄螢幕,回到電腦上交代工作。
她沒有代步工具,忙完基本任務,又吃了個外賣洗完澡,正好消消停停坐地鐵去機場。
有道是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不愁,關於如何面對兩位恩怨情仇的前隊友共聚一堂,林竼毫無打算,甚至沒想起這茬。今天從醒來開始,就有一枚氣球在她胸腔裡膨脹,讓她整個人都輕盈起來,彷彿未來忽然變得樂觀、積極。
二、
張佳樂只裝了一個雙肩包的行李,單掛在左肩上,獨自站在充電區的高腳桌邊,低著頭劃手機。冷白燈光籠著他一身黑,顯得人愈發清瘦,雖然防曬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垂落的深紅色髮梢時不時連眼睛都擋住,仍然有路人識別出帥哥本質,為其頻頻回頭。
“三個藏頭不露尾的怪人聚在一起太過了,”林竼對唐昊說,“你去跟他打個招呼就行。”
唐昊停步不前,反問:“你怕了?”
“我怕引發關注,”她說,“世邀賽訊息正沸沸揚揚呢。”
“為甚麼我去?”
“誰去不是一樣的嗎?”
“既然一樣那你去。”
“搞半天是你怕了吧?”
唐昊揚眉,目光兇惡,“我會怕他?張佳樂?!”
“你小聲點兒!”林竼伸手打一下他的胳膊。
不遠處,讓人避之不及的恐怖角色抬頭,茫茫然的視線忽地一凝,半長的紅髮也甩開,憂鬱氛圍感美男的形容一掃而空,變得陽光明媚。
“你倆到了呀,”他高高興興地走過來,“話說小林,有發繩兒嗎勻我一個?出門的時候頭髮沒幹,忘帶了。”
“我短的。”林竼說,晃了晃長度剛過下巴的深綠色短髮。
張佳樂又看唐昊。後者今天打扮得很潮男,用束髮帶把頭髮管理了一下,遏住不聽話的劉海兒。他黑線,“我怎麼會帶扎頭髮的出門。”
“你拿資料線將就一下。”林竼指了下他手機上還連著的充電線。
張佳樂眉頭皺起來,“這怎麼將就啊?”
“嗯,我涮你呢。”林竼面無表情道,拉開隨身的挎包拉鍊,翻出一枚半透明的粉紅色鯊魚夾遞給他。
張佳樂啞然。
雖然看不見面部表情,但口罩上方的眼神流露出了一點訕訕,原本跳躍的語氣也變得老實多了:“哦,哦,謝謝……這個夾子好眼熟。”
“是百花戰隊的官周。”她回答。
沒人說話了。
張佳樂個人氣質變得十分拘謹。他三下五除二把頭髮夾起來,露出細長的脖頸,寬鬆垂墜的黑色T恤跟工裝長褲又顯不出身體線條,三人一起走向登機口,從背影看很像一高一矮兩個女孩子把唐昊夾在中間。
唐昊受不了了,“為甚麼我走中間?”
“因為你年紀小,前輩們保護你。”林竼說。
唐昊嘁一下,直率問:“林竼,你幹甚麼突然不開心?”
“昊昊,”張佳樂扭身插嘴,“你怎麼能對前輩直呼其名?”
“別叫我昊昊!”年輕人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就喊名字怎麼了?我也管你叫張佳樂。”
“誒——!”
他話音還沒落,旁邊有人尖叫一聲:“張佳樂?!”
率先叫出來的粉絲馬又上發現旁邊兩人竟然是林竼和唐昊,尖叫更大聲,百花三代齊聚還是在K市主場,這很難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