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①⑥ 線索
嶽千檀當即就給小姨打了個電話, 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因為嶽清錦和雜誌社的其他人就在醫院附近的酒店,所以不到十分鐘,嶽清錦就領著人來了, 正好警察也來了。
現場已經處理過了,因為嶽千檀和齊枝枝是離得最近的目擊者,警察還向她們詢問了幾句。
自殺和正常死亡畢竟不太一樣,因為那位大爺跳樓是很多t人親眼目睹的, 死者的兒子倒也沒鬧著讓醫院賠償。
忙忙碌碌折騰了一下午,直到晚上, 嶽清錦才終於領著嶽千檀, 和這位死者的兒子單獨說上話。
這人叫高照, 是個三十多歲、看著稍有些唯唯諾諾的男人。
他看到嶽清錦身後的嶽千檀和齊枝枝時, 還以為她們是因為他父親跳樓死在了她們面前,專程來找他索要賠償的, 很是忐忑不安, 嶽清錦倒是上來就禮貌性地安慰了他幾句。
嶽千檀原本以為她這位小姨會編造一些理由來打探情況,誰知她在確認了高照的情緒比較穩定後, 竟然非常直接地就將最真實的狀況說了出來。
“你們是說,你們在一天前,在郊外的廢棄工廠, 看到了我爸在找羊?”高照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嶽千檀有些忐忑, 畢竟人家親人剛離世, 他們就找上門這麼說, 萬一人覺得他們是在冒犯死者,再給他們轟出去了怎麼辦?電視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但高照聽完他們的講述後,卻表現出了一副比他們還要激動的模樣,不停語無倫次地詢問著相關的細節, 還反覆確認了好多遍,倒好似是他在反過來向他們打探訊息似的。
嶽千檀轉念一想,又覺得能夠理解,並且這才應該是現實裡會出現的情況。
現代社會,大家都自稱是無神論者,但大多人心底還是會有一些將信將疑。如果有一天親人突然離世,又有人找上門來,聲稱曾遇見過親人的鬼魂,那任是誰都會在信與不信之間反覆糾結,而不是一來就破口大罵、堅決抵制的。
花襖雜誌社已經經營了許多年,也研究了那些東西許多年,想來小姨對於普通人心理的這種狀態極為了解,才會選擇這種方式交涉。
只是高照所表現出的狀態,卻還是讓嶽千檀隱隱有些奇怪,他的那份不可置信,似乎是一種預料之中的吃驚,即現在的情況雖然令他驚訝,卻也完全在他的接受範圍中。
她心說,東北人接受能力都這麼強嗎?還是說這個高照其實也遇到過一些不同尋常的事?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高照最終嘆了口氣,總算說起了他父親的情況,“我爸是在將近一年前住進醫院的,他五十多歲,年紀不小了,一直有高血壓,也是去年冬天,臨近春節的時候,他突發腦溢血,直接被送進了醫院。”
“手術之後雖然把命保住了,但他也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這次輪到嶽千檀吃驚了,她原本還以為她在廢棄工廠見到的,是將死之人的鬼魂,但現在看來,高照的爸爸那時候竟然是植物人的狀態。
也就是說,那個時期,那位大爺是處在一種,身體是植物人,無法甦醒、但意識卻在不停遊蕩的詭異狀態。
但是……
“既然是植物人,那為甚麼突然跳樓了?”
嶽清錦問出了嶽千檀心中的疑惑。
高照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我爸他不知道為甚麼,昨天突然醒了……就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清醒了過來,但或許是因為他沉睡的時間太久,他只是睜開眼坐了起來,卻不能說話,也無法進食,就像一個、一個活死人。”
“我昨天原本還以為是發生了醫學奇蹟,但現在聽你們說的這些,也許我爸他突然清醒,與你們見到他有關……”
“甚至於他突然選擇跳樓,或許也是因為感知到了你們從樓下經過……”
嶽千檀不自覺捏緊了袖子,她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對了,你們提到的找羊,”高照突然又道,“你們說的這個,我大概知道一點兒……”
“我雖然一直在城裡工作,但我爸卻一直住在屯子裡,我媽前兩年也走了,我有心接他到城裡住,他卻非不願意,還自己在家養了十幾只羊……”
“也就在他住院前的幾天,他的羊跑丟過一次,我請了假,回來幫著他一起給找回來了,但是……我們明明都給找回來了,一隻不差,他卻總唸叨著,還少了一隻……”
“我以為他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就拉來隔壁的鄰居作證,可他誰的話都不聽,非說還差了一隻。”
“當天晚上,我也留在了屯子裡住。農村裡都睡炕,雖然暖和,但也硬梆梆的,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在農村裡住了,我睡得很不踏實,還做了個奇怪的夢……”
“我夢到我旁邊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我旁邊躺著的,就是我爸,我在夢裡轉過頭去看他,我就看到、看到……”
說到這些時,高照臉上竟出現了恐懼之色,他哆嗦著嘴唇,好半天才把話說清楚:“我看到有一隻粉色的羊,趴在床頭,在啃我爸的腦袋。”
“窗外有一些紅光照進來,不知道是甚麼,彷彿是哪著火了,那頭羊也好像根本不是羊,我其實看不真切它到底是甚麼,只是下意識地把它當成了羊……”
“在夢裡,我爸的表情很呆滯,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就那麼任由自己的腦袋被啃得血肉模糊……”
高照的聲音在發抖,他描述得算不上很清晰,大概是因為夢本來就是模糊不清的,他或許也記得不是特別清楚。
嶽千檀卻好像被他的三言兩語,一下子帶入到了那個場景之中,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毛骨悚然的戰慄感,彷彿也看到了窗外映進來的紅光,和躺在炕上、不停被粉紅綿羊啃食著的腦袋的大爺……但那些畫面,在她的視角之中,卻無比清晰,清晰到每一個畫面都毫無保留地扎進她的眼睛,傳入她的大腦。
那映照而來的紅光,是盤旋在天際的赤龍;那粉紅綿羊則是從大爺破碎糜爛的頭蓋骨裡,一寸寸往外爬的粉色腦子……那根本就不是甚麼綿羊!
嶽千檀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她驟然回神,就見所有人都一臉凝重地看著她。
她這才意識到,她竟然又做出了那個意義不明的、雙手舉起斧頭,要往下砍的動作。
這種強烈的、從自己的身體四肢之中迸發而出的陌生感,令岳千檀瞬間冒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到甚麼了?”嶽清錦表情嚴肅地問她。
嶽千檀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要怎麼描述,或者說那些畫面彷彿一觸即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而某些電光火石的念頭卻在她腦海中閃過,她覺得自己突然就明白了甚麼。
她看到高照望向她的眼神裡也充滿了猶疑不解,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那個夢真的太恐怖了,我基本上立即就醒了,東北天都亮得早,我睜開眼後就看到天矇矇亮了……”
“我原本也以為,那就只是個噩夢,但是我爸醒過來後,卻突然說頭疼,還不停地嘔吐,我趕緊把他送去醫院後,就檢查出了腦溢血,進了icu……”
“我真的很難把這些理解為巧合,”高照道,“我才夢到我爸晚上被奇怪的羊啃腦袋,他就因為腦溢血住院了,兩者之間真的沒有關聯嗎?”
“治病期間,我也找了很多人來看,跳大神的、算命先生……為此我花了不少錢,但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我爸也完成了手術,變成了植物人……”
“我其實也在想,或許我爸會跳樓自殺,也是他自己的意願,照顧一個植物人,並不像電視裡演的那樣輕鬆,因為他是無法自主進食的,需要插導管,傷口還要護理,還會褥瘡……也許死亡對他來說,也算是解脫了。”
高照臉上露出了悲傷之色,嶽清錦就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沉默了片刻,高照終於緩和了情緒,他遲疑地看著面前幾人,問道:“你們是那種專門解決這類事情的人嗎?”
他這樣問著,又看了嶽千檀好幾眼,嶽千檀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實在很難讓人信服。
嶽清錦連忙搖頭否認:“我們不是神婆,也不是算命大師,沒有能力解決那些東西……一定要說的話,你可以把我們理解成是正在研究那些東西的科研人員。”
她說著就掏了張名片塞進高照手裡:“雖然我們也沒辦法給你提供太多的幫助,但是如果你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怪事,也可以聯絡我們,我們會盡所能告知你我們所知道的一些知識。”
高照看著手上的名片,慢慢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又一臉期待地問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這種神情,讓嶽千檀想起了媽媽剛去世時的自己。
那t個時候的她,也曾滿懷期待地想,這個世界上有鬼嗎?如果有的話,她是不是就能再見到死去的媽媽了?
可是嶽清錦卻只是遺憾地搖了搖頭,說出了四個字:“節哀順變。”
因為時間不早了,幾人又寒暄了幾句,就準備離開了。
走出門後,嶽千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就看到,高照正站在門邊,單手拿著小姨的名片,皺眉看著,他那隻手的袖子微微滑下,露出手腕,而他的手腕上,則隱隱露出了一塊紋身的一角。
那是……甚麼?
嶽千檀總覺得有甚麼熟悉的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等她想再仔細地去看時,高照卻已經將手放了下來,袖子也隨之將手腕完全遮蓋住了。
嶽千檀有些懵懵地跟在嶽清錦身後,直至完全步入夜色中,一旁的齊枝枝才探出腦袋,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這麼混亂?我根本就聽不明白,粉色綿羊到底代表了甚麼?有沒有甚麼說法?”
嶽清錦搖了搖頭,嶽千檀卻一下子停住腳步,瞪大了眼睛。
“我正想說呢,”她道,“剛剛聽到那些描述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齊枝枝:“甚麼事?”
“我們的線索其實沒斷,我知道該怎麼才能找到龍骨,因為我媽媽留下的筆記,我已經從頭到尾全看了一遍。”
只不過在她閱讀的過程裡,那些內容並不是以文字的形式呈現在她眼前的罷了。
作者有話說:最近有億點點卡文,所以更新比較慢,我扇了自己兩巴掌後,終於寫出來了。
評論區依舊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