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①⑤ 墜樓
即使在重重的包圍之下, 嶽千檀也沒露出任何怯色,她瞪視著站在齊深旁邊的李靈厭,熊熊燃燒的怒意幾乎形成了實質。
“還給我!”
李靈厭依舊神色冷淡, 嶽千檀就猛地拽下了手腕上的表,用力向他砸去。
他不知道在想甚麼,竟然沒躲,那塊冷硬的表重重砸在了他的額頭上, 留下了一道顯眼的紅痕,又掉落在了雪裡。
李靈厭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連表情都沒甚麼變化, 空氣卻在這一瞬安靜了下來, 原本還在對嶽千檀冷嘲熱諷的曲寧也停了下來, 表情變得稍有些奇怪。
嶽千檀抬腳就向李靈厭撲去,想將書包搶回來, 圍在四周的齊家員工也在這時回過了神。
他們一個個膀大腰圓, 顯然是專門挑出來的會功夫的好手。
一雙雙如鐵鉗般堅硬的手死死掐在了嶽千檀肩上,轉瞬就將她制伏在地。
如果單打獨鬥, 嶽千檀還能有勝算,但他們人太多了,她根本不是對手。
她跪在雪裡, 雙手被按在身後, 所有掙扎的動作在絕對的人數面前都顯得微弱無用, 她很絕望, 只能用一雙飽含怒意的眼睛注視著面前幾人,像是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有本事你們今天就弄死我,”她仰著頭,“否則下次再見面, 就是我弄死你們!”
“嶽千檀,”齊深倒是開口了,“你雙拳難敵四手,最好別跟我們鬧得太難看了,我們也沒打算對你怎麼樣,上次你們雜誌社偷襲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吃了個啞巴虧,現在不過是有來有回而已。”
“有來有回?”嶽千檀冷笑,“好一個有來有回,你不會真的覺得很公平吧?”
“大張旗鼓地跑來搶我媽媽留下來的遺物,居然還一副沒做錯的樣子。齊深,你有本事就告訴我你家祖墳在哪,我明天就帶人去給刨了!到時候我把你媽骨灰給你揚了,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
齊深被她一句話嗆得愣是沒能接上言。
曲寧是不明白她的骨頭怎麼這麼硬,都被按在地上了,怎麼還來激怒他們:“你說這種話也不怕損陰德!”
嶽千檀就又看向曲寧:“要不是早知道你就是個沒爹沒孃的狗東西,我連你祖墳一起給刨了!”
“搶我媽的遺物,還有臉說教我?”
“還有你也是!”她再次看向李靈厭,她的眼球很黑,此時盛極的怒意,令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陰森,“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要把牙齒咬碎了。
李靈厭仍舊沒有太大的反應。
齊深終於緩過勁兒來了,他倒是很冷靜:“你想逞口舌之快,就隨你怎麼說吧,反正東西我們已經到手了。”
他的目光移向了李靈厭手中的書包。
粉色的書包,上面還掛著藍色的史迪仔掛件,李靈厭很快就將書包的拉鍊拉開,只是他的視線望進去後,卻突然頓住了,像是愣了愣,隨後他伸手探入,率先拿出來的,卻是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
他將手套揣進兜裡,這才把那個筆記本從包裡取了出來,遞到了齊深手中。
嶽千檀惡狠狠地盯著他,見到那個本子後,她忍不住又猛地掙了一下,可惜她完全被禁錮著,使再大的力氣,也很難掙脫束縛。
曲寧指揮起了其他齊家員工:“你們趕緊把麻藥給她打了,免得她一直嚷嚷!”
嶽千檀感覺到有粗糙的繩子纏到了手上,緊接著她整個人都被捆了起來。
然後有人從揹包裡掏出了針管,眼瞅著那閃著寒光的針尖就靠近了,李靈厭卻在這時道:“我來吧。”
他當真走了過來,從那人手裡將針管接過。
嶽千檀被五花大綁,狼狽地倒在雪裡,李靈厭在她面前俯身蹲下,拉開了她的外套,又將她穿在裡面的羊毛衫拉下,令她的一側肩膀露了出來。
針尖很快觸上了她肩膀的面板,尖銳的疼痛感也隨之傳來,整個過程裡,嶽千檀都表情兇惡地瞪著李靈厭。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將空掉的針筒丟到一旁,又把她的衣服拉好,那雙帶著些冷意的眼睛才終於看向她。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藥效也漸漸上來了,嶽千檀出現了強烈的頭暈目眩感,這種狀態她上次在山裡被齊枝枝偷襲的時候也有過,沒想到這麼快就又經歷了一次,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用的是甚麼麻藥,居然效果這麼好。嶽千檀不願閉眼,她極不甘心地強撐著,像是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捅李靈厭幾刀。
恍惚間,有溫熱的手指觸上了她的臉頰,那過於粗糙的指腹擦過面板後幾乎讓她有些疼,她用力擰開頭,避開了李靈厭的手,他的指腹卻已經沾上了她的淚水。
她哭了,其實剛剛她就想哭,但是她不想被這群騙了她的人看笑話,就一直忍著淚水,直到此時,她終於輸了個徹底。
眼淚不停地往外湧,意識也處在了模糊的邊緣,她卻還是咬牙看著李靈厭:“你最好別落在我手裡……”
他嘴唇動了動,倒是終於對她說話了,說的卻是:“希望以後不要再見了。”
她沒想明白他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眼前就已經甚麼都看不清了。
曲寧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把他們都搬到那間傳達室裡去吧,免得一晚上過去再被凍死了……”
之後,嶽千檀就覺得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從雪裡抱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掙扎,卻又好像根本沒能把掙扎的動作做出來。
……
嶽千檀再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
濃重的消毒水味刺激著她的鼻腔,她努力t睜開眼,卻覺得頭痛欲裂。
“終於醒了!”
齊枝枝的臉懟到了她的視線正中央,臉上滿是喜色。
“我怎麼了?”她啞聲問道。
怎麼又跑到醫院來了?
“你發燒了,”齊枝枝道,“大冬天的,你穿得又少,在沒有暖氣的屋子裡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燒得臉都紅了!”
“我就跟你說了,東北不像南方,你出門最好穿條秋褲,結果你非不穿,看,報應這不就來了?楊叔他們都沒甚麼事兒,就你發燒了,就是穿得太少了凍的!”
嶽千檀確實從不穿秋褲,就算到了東北,就算現在已經是東北的冬天了,她還是一貫地不穿秋褲,因為屋子裡都有暖氣,外套能脫,褲子卻脫不掉,她實在忍受不了在二十多度的暖氣屋裡穿秋褲,所以不管別人怎麼勸,她還是一意孤行。
不過,現在的重點應該不是這個吧。
“齊家酒樓……”
“我們已經知道了,”齊枝枝道,“楊叔已經跟我們說了,齊家酒樓偷襲了我們,還把資料搶走了。”
“錦姨立馬就聯絡了齊家酒樓的當家,但是他們態度非常強硬,擺明了是不打算給我們面子了。”
嶽千檀好不容易撐著坐了起來,就發現手上還掛著吊瓶呢,想起昏迷之前的遭遇,再看著齊枝枝那一臉憤怒的表情,她眼眶一紅,嗚嗚地哭了起來。
“別哭啊檀兒!他們就是擺明了欺負人,你哭不就是讓他們得逞了嗎?”
嶽千檀心說,她昏迷之前就已經忍不住哭了,被那群欺負他們的人看了個正著,早就受盡委屈、顏面盡失了。
曲寧肯定也看見她哭了,還不知道她當時心裡爽成甚麼樣了呢?
想到這些,嶽千檀更難受了。
齊枝枝連忙摟著她的肩安慰她。
“都是李靈厭一直在騙我,”嶽千檀哽咽道,“他送我那塊表上有追蹤器,所以齊家酒樓的人才能一路尾隨我們……”
這些事楊叔他們是不知道的,他們當時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所以根本沒聽到她和齊家人的對話。
“原來是這樣!”齊枝枝神色一陣變化,“我就說呢,他們怎麼就跟上我們了?那個黑刀果然不是甚麼好人!”
她說著,轉而又問:“那塊表呢,咱們去給賣了吧,現在市場價估計能值個五十多萬。”
聽她提起這個,嶽千檀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雙手顫抖,嘴唇哆嗦:“我當時氣不過,給扔了……”
齊枝枝一噎,愣是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嶽清錦和提著大包小包的葛嬸兒走了進來。
嶽清錦很是奇怪:“這怎麼一醒過來就哭了?”
嶽千檀哭得痛不欲生,齊枝枝就把她的話複述了一遍,聽得嶽清錦一愣一愣的。
“好小子,居然是美男計!”
“也是我們大意了,”葛嬸兒一臉嚴肅,“黑刀現在已經明確不打算再和我們合作了,以後可要小心提防著他了。”
“可是媽媽留下的資料已經被他們搶走了,我們的線索也斷了,”嶽千檀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這事兒不能怪你,你也別太自責,”嶽清錦道,“都是他們太陰險了,跟我們玩這種手段。”
嶽千檀擦掉臉上的淚,問道:“那我們之後要怎麼辦?”
“也……不能怎麼辦……”嶽清錦有些無奈,“齊家搶資料,就說明他們也想找龍骨,這會兒說不定都已經上路了,這兩天我聯絡了齊家酒樓的當家好幾次,人家完全在那兒跟我打太極呢……不過咱們倒也不怕他們。”
“齊家正在做的專案我知道好幾個,咱們就一個個地去鬧好了,他們齊家家大業大的,估計也不在乎吧。”
非常不是辦法的一個辦法,但現在好像也只能這樣了,最重要的、和龍骨有關的資訊已經完全掌握在了齊家手裡,他們除了想辦法給齊家找麻煩,好像也做不了其他的了。
那個延續在她們身上的詛咒並不會憑空消失了,所以即使到了現在這種情況,她們也沒辦法輕易就放棄,放棄也許意味著死亡。
“不要那麼悲觀嘛!”嶽清錦倒是樂呵呵的,“齊家想找就讓他們找唄,反正齊家酒樓那麼大的企業呢,也跑不掉,咱們一直坑他們,他們總會受不了妥協的,等他們研究出個名堂的時候,咱們再去摻和,也算是摘桃子了,還能減少我們的投入。”
嶽千檀嗚嗚咽咽:“我是不會放過李靈厭的,做鬼也不放過他!”
“對,不能放過他!”嶽清錦也道,“下次再見到他,咱們就給他套個麻袋打一頓!”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甚麼?”嶽千檀淚眼朦朧地抬頭看她,就看到她這位小姨,從旁邊的大包小包裡,掏出了一條加絨秋褲。
“剛剛去商場裡給你買的,你試試看,大小不合適的話,我和葛嬸兒再去換。”
嶽千檀:“……”
她當天下午就退燒了,因為本來也病得不重,醫生給開了點藥後,嶽千檀就跟著齊枝枝一塊往醫院外走。
雜誌社的其他人都住在附近的酒店裡,他們還在商量著之後具體的行程安排。
城市裡的雪,剛一下來就清理乾淨了,所以路面非常乾淨整潔,這家醫院規模不小,道邊種了很多樟子松,鬱鬱蔥蔥的,比野外原始生長的樹更規整纖細。
嶽千檀走得慢吞吞的,一方面她剛大病了一場,四肢無力;另一方面,因為一直在尋找的線索突然斷了,她覺得自己身上的那根弦也斷了,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漫無目的。
快拐出腳下的這條小路的時候,嶽千檀突然就聽到了一片喧囂的吵鬧聲,因為她本身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所以也沒當回事。
齊枝枝倒是有些好奇地張望著,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她們旁邊這棟樓好像是醫院的住院部。
她看了幾眼還沒看清楚呢,就突然有人大喊:“躲開!快躲開!”
嶽千檀汗毛一豎,而下一刻,只聽得“砰”地一聲,一個巨大的重物就正正好好地砸在了她和齊枝枝面前,距離她們只有半米的距離,她們但凡再往前一步,就會被砸個正著。
濃郁殷紅的血在一瞬間湧了出來,嶽千檀和齊枝枝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因為那個摔在她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個大活人,不過現在,他的生命正在流逝,而且看那個誇張的出血量,和他骨骼間被摔出的怪異扭曲,他大概也活不成了。
嶽千檀和齊枝枝都怔在原地,因為這一幕太過血腥恐懼,兩人都沒能立即回過神,很快就有一些人圍過來看熱鬧了,又很快有醫生舉著擔架衝了過來,似乎是打算將這個墜落的傷者送去搶救一下。
“爸——!爸——!”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住院部的樓道里傳來,一個年輕的男人衝了出來,人群也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來。
齊枝枝總算緩過了口氣,她趕緊拉起嶽千檀冰涼的手,退到了人群外面。
“真是好險!差點就砸到咱倆了,”她臉上是後怕,也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是自殺呢,還是意外墜樓了?摔成那樣,估計活不了了吧?”
齊枝枝又打了個冷戰,她覺得她今晚搞不好要做噩夢了。
她還想再說些甚麼,卻發現嶽千檀一直怔怔地沉默著,像被嚇傻了似的。
“檀兒?檀兒?別是被嚇掉魂了……”齊枝枝緊張地伸出手在嶽千檀面前晃了晃,她記得之前就聽說過,說是那種突然在大街上目睹了有人橫死,搞不好就會被嚇掉魂。
好在嶽千檀的目光轉動了過來,只是她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
齊枝枝想安慰她幾句,卻聽她道:“剛剛那個人……我見過。”
那個突然在她們面前摔死的男人,有著一張浮腫的、黝黑的、熟悉的臉。
他正是嶽千檀昨天在廢棄工廠遇到的那個找羊的古怪大爺,也是那個只有她能看到的怪人。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